2012年9月26日 星期三

QE3熱錢效應 絕對不能小看

QE3: a third round of quantitative easing [第3輪量化寬鬆貨幣政策]
實施目的:透過購買房貸與政府公債以提振美國經濟成長,先QE1以及QE2的購買規模共達2.3兆美元
實施重點:房市以及購買不動產抵押證券(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MBS)
實施規模:預估上看1兆美元


作者:交通大學財金研究所教授 葉銀華

近來歐、美、日等紛紛採取貨幣寬鬆政策,美國聯準會更推出第三輪量化寬鬆(QE3)。曾擔任金管會委員的交通大學財務金融研究所教授葉銀華認為,絕對不能小看或輕忽QE3,因為QE3未設定期限,直到美國就業市場改善為止。但就業市場是落後指標,所以QE3期間會拉長、幅度也會遠大於預期;加上美國貨幣政策有示範效果,其他國家若跟進,熱錢將持續累積。



葉銀華表示,有人認為這次熱錢力道較小,是因為才剛開始,QE3將再度帶動熱錢流竄全球,導致台股波動加大、新台幣面臨升值壓力,但QE3不會對台灣景氣有多大的幫助,我們卻要付出物價上漲、資產泡沫的代價;尤其到了QE3末期,物價上漲很快,薪水卻不會增加,人民「不幸福指數」會上升,政府應抑制資產泡沫及物價上漲,降低民眾的預期心理。



記者問:近來歐、美、日等同步擴大購債規模,聯準會的QE3更被部份市場人士稱為「超級印鈔機」,但我國央行認為QE3力道比QE1小得多。到底QE3的實質效果為何?對全球金融市場影響為何?



葉銀華答:這次QE3吊詭的是有兩個特點,第一就是沒有設定期限,每月投入四百億美元,直到聯準會認為美國就業市場改善;如果美國就業市場沒有改善,QE3期間就會拉長。很多人說QE3沒有用,但沒用的話期間就會更長,所以QE3陰影會長期存在,不知何時結束。



QE3恐拉長 幅度超越原設定

而且,勞動市場是落後指標,企業覺得景氣不好就會減少用人,但景氣稍微好一點,不會積極用人,而會先消化多餘的人力,等到景氣確定很好了,才會大膽地用人;此外,QE3是買MBS(房地產抵押債券),藉此支撐房價,讓房地產市場活絡,到最後企業因景氣復甦要用人,需要一段時間,所以QE3期間會拉長、幅度會遠大於原來設定的目標,央行說這次熱錢力道較小,是因為才剛開始。



QE3第二個特點是,美國貨幣政策有示範效果,現在歐洲央行的OMT(直接貨幣交易)是購買南歐的債券,將利率壓低,可能不會太膨脹央行的資產負債表,因為可以賣德國的公債,再把錢拿去買歐豬國家的公債。不過,今年十月西班牙會再受一次考驗,有幾百億歐元的債務要到期,十二月輪到義大利,到時候會不會又有償債的問題?歐元區會不會學美國也來一個QE?所以,絕對不能小看或輕忽,QE3的影響將會如影隨形。

股市無基之彈 連法人都會怕

問:這次QE3推出後,台股是否會有資金行情?新台幣是否再遭投機客攻擊?

答:QE3每月投入四百億美元,當然會有熱錢,如果各國也跟進QE,熱錢還會累積,雖然熱錢不會全跑來台灣,但也不會忘了台灣的存在。所以,QE3及其可能產生的示範效果,對股市的影響是波動加大,短期會漲,但大家會怕,因為是「無基之彈」(沒有基本面的反彈)。QE3宣布後,台股、韓股、港股等都漲上來,但今年經濟景氣不好,沒有基本面的支撐,股市漲上來就會有人獲利了結。



投資人必須冷靜思考QE3,雖然QE3宣布後,台股上漲、量放大了,但法人借券馬上增加;前幾天借券額度如同去年十一月股市最差時,那時是現貨做空、借券也做空,現在是現貨先做多、然後再借券,可見法人也會怕。所以,投資人要小心這波資金行情,因為是「無基之彈」,熱錢的炒作不好預測。



另外,亞洲新興市場貨幣將有升值壓力,熱錢進來就是賣掉美元、買該國的貨幣,所以會推升匯率。最近台幣、韓元、人民幣、歐元等都在升值,升值幅度都有二至三%,但央行不會讓台幣升值太多,怕影響出口競爭力。



資金寬鬆環境 資產泡沫溫床

問:如果熱錢炒作房地產、原油、農工原物料等,不僅將形成資產泡沫,也會加重通貨膨脹的壓力。你認為QE3對台灣房價及物價的影響為何?台灣會出現資產泡沫及通膨問題嗎?

答:美國這樣一搞,全球低利率會存在好幾年,塑造資金相當寬鬆的環境,成為資產泡沫的溫床,容易炒作資產。再來就是通膨的問題,QE3推出前,物價早就持續上漲,黃小玉(黃豆、小麥、玉米)從六月初至今漲了五成以上,原油、黃金等也上漲,雖然這兩天原油跟黃小玉價格回跌,但主要是漲多回跌。



我不敢說會有通膨,但物價上漲壓力絕對在,既有物價上漲壓力,又長期低利率,資產泡沫形成的可能性就會更高。國內房價一直沒有下來,現在只是不敢再喊價,我們其實沒有打房,只是抑制房價不要漲太高;就算限制貸款成數,但長期處於低利率環境,加上奢侈稅效果小,資產泡沫仍會繼續存在。



國內房價會再漲多少很難說,只能說現在是資產泡沫的溫床,因為長期的低利率,美國只要QE3在,就代表景氣還沒變好,各國敢動利率嗎?全世界沒有人知道QE繼續下去後果會怎樣,只能期待美國趕快變好,但勞動市場是落後指標,等QE停的時候,錢已經灑了太多了。



民間真實物價 不能只看CPI

問:但是QE1及QE2期間,台灣CPI漲幅並未明顯擴大?

答:衡量物價不能只看CPI,實際的做法是拿一個籃子去菜市場買菜,看看以前一千元可以買多少?現在買多少?CPI是衡量N個貨品的價格,但民眾不會每天買N個貨品。我問家人跟鄰居,他們普遍的感覺就是,同樣的錢買到的東西變少了。



官方公布的CPI可能要乘以五倍以上,才能反映民間真實的情況,人民經常購買的東西早就上漲超過五%,所以「實際的CPI」早就破二%;物價上漲壓力一直都在,到了QE3末期的時候,物價會上漲更快,那時景氣稍微好一點,需求增加,加上錢又累積那麼多,物價漲幅會嚇死人。



薪水低物價漲 年輕人更痛苦

問:QE3對台灣影響是正面多還是負面多?對今年GDP是否造成影響?

答:QE3造成匯率升值壓力,一旦抑制升值,就要買美元、釋出台幣,資金就會更多,等於「被動式的量化寬鬆」;因此,資產泡沫絕對在,物價上漲壓力也在。所謂正面或負面,要看站在誰的立場來看,對營建業是好消息,但對一般老百姓會比較偏負面,因為資產泡沫跟物價上漲壓力。



所以,人民不幸福指標會上升,尤其年輕人會更痛苦,因為買房的壓力更大,存款利率低,買股票波動又大,且薪水不會再提高。分析物價問題要看流量跟存量,流量是薪水不會增加,但物價卻上漲;買房則是存量問題,房價也是物價的一種,買房子要揹房貸二、三十年,只看CPI會嚴重忽略人民的感受。



至於QE3對台灣GDP的影響,應該比較少,因為央行不會讓台幣升太多,且各國貨幣都在升值,不只台灣;如果QE3可以讓美國景氣變好,對我們就有好處,但QE3不可能對台灣景氣有多大的幫助,我們還要付出物價上漲、資產泡沫的代價。



台幣可稍升值 抑制通膨壓力

問:財金部會應如何因應QE3的衝擊?

答:央行是很難為的,一下子怕台幣升值,一下子又怕資產泡沫,兩個目標互相衝突,怕台幣升值太多影響出口競爭力,就要進場買美元、放出台幣,但資金寬鬆會造成資產泡沫。現在年輕人好不容易畢業找到工作,薪水卻跟我當年畢業時差不了多少,原本房價只有台北市、新北市幾個區跟台中市在漲,最近六都的房地產都在上漲。



政府不要只看國外怎麼做,要看人民怎麼過,我認為可以允許台幣稍微升值,來抑制資產泡沫及通膨壓力;企業不能為了自己獲利,就要求匯率貶值,那企業的獲利要不要拿出來分給全民?更何況,台灣企業的海外生產比重超過五成,海外賺的錢若有回來台灣投資還好,但並沒有回來投資,只是回來炒房。



財金部會應繼續抑制資產泡沫,降低人民對房價上漲的預期心理,除了台幣適度升值,建議可提高銀行的備抵呆帳,放款成本提高,利率會稍微提高一點,藉此讓第二、三棟房屋的放款利率高一點,稍微抑制資產泡沫,也不至於讓人民買不起房子。

【自由時報∕ 2012年9月24日】《星期專訪》







2012年9月19日 星期三

體內循環幹細胞與健康密不可分

獨特營養補充 體內幹細胞自然增生


日常飲食應多攝取顏色鮮艷、具抗氧化能力的蔬菜、水果,當然能幫助人體的幹細胞更有活力。但現代人更可藉由攝取特殊營養補充食品、來幫助人體原有的幹細胞自然增生。

幹細胞應用於疾病方面的治療成效已愈來愈被重視,而藉由營養補充食品幫助人體幹細胞數量增生的研究成果,更是受到醫界的矚目。對這方面有專業且深入研究的 Neil Riordan, Ph.D.尼爾.瑞爾登醫學博士,日前專程來台主持一場「現代醫學專業研討會」,以「體內循環幹細胞的臨床重要性」為主題,與國內醫學界人士進行討論與交流。

Neil Riordan是美國內布拉斯加大學醫學院博士,現任巴拿馬市幹細胞研究中心負責人,個人擁有12項美國專利,發表過60多篇研究論文,參與撰寫並發表在國際知名醫學期刊上的研究報告多達55篇以上,其中有36篇與幹細胞、幹細胞療法有關。

循環幹細胞,維持健康的重要角色

國內外對於幹細胞的相關研究相當多,到底什麼是幹細胞?幹細胞(stem cells)是一群未被完全分化的細胞,具有分裂增殖成另一個與本身完全相同的細胞的能力、以及分化為多種特定功能的體細胞的特性。當人體組織或器官受損時,幹細胞就會發揮其特有的修復能力。

Neil博士表示,人類一出生體內就有幹細胞。年紀愈輕,幹細胞愈多;新生兒的幹細胞數量最多,成年人的幹細胞數量會隨著年紀增長而愈來愈少。醫學研究發現,當身體有任何損傷,例如中風、心臟病、骨折等,都能藉由體內循環幹細胞以幫助修復受傷的器官或細胞;所以幹細胞的數量愈多,受損的器官或組織細胞則愈容易、也愈能快速被修復。研究也發現,容易生病的人,主要就是因為體內循環幹細胞活力降低、數量變少。因此,循環幹細胞對維持健康,扮演著非常關鍵的角色。

從生活中增加幹細胞及活力

要健康,就要讓幹細胞充滿活動力,但是要怎麼做才能提高循環幹細胞的活力及避免幹細胞的數量減少呢?Neil博士建議大家可從運動、飲食及日常生活著手。不運動的人、其生病風險較有運動習慣的人高,主要是因為幹細胞循環能力太低所造成。飲食方面,多攝取顏色鮮艷、具抗氧化能力的蔬菜及水果,能幫助幹細胞更有活力。多喝綠茶,也可達到同樣的功效,而每天曬太陽15~20分鐘(排除中午時間),對幹細胞的循環也有幫助。


至於哪些對細胞有害?最常見的就是菸害,抽菸者的幹細胞數量只有不抽菸者的50%。只要戒菸,就可回到與正常人數目一樣的幹細胞。


獨特的營養補充食品,有助於幹細胞的增生

為何會投入幹細胞營養補充食品的研究?Neil博士表示,剛開始他主要是從事癌症治療的相關研究,希望能創造癌症疫苗以幫助更多人。之後,他從研究中發現必須創造更多的幹細胞,才能製造出癌症疫苗。所以,在因緣際會下進入幹細胞的專業研究領域,後來又驚人發現,給病人使用更多的獨特幹細胞營養補充食品,則能幫助病情恢復得更為迅速。當病人幹細胞循環率提高的時候,恢復速度也會較快,這樣的過程,讓Neil博士有更深入的思考,心想何不想辦法讓病人產生更多的幹細胞,就能幫助他們在療程中得到更好效果。所以,就有了藉由天然素材進行研究的念頭,接著收集市面上60幾種天然具療效的營養元素及草本萃取成分結合在一起,經過獨特的專業發酵製程,提供給骨髓最好的滋養,進而使骨髓產生更多的幹細胞,研究更證實對幹細胞的活性能提供很大的幫助。

EPC細胞得到成效最顯著

為確信此產品配方所需成分是安全無害,Neil博士便與四所大學共同合作進行人體臨床研究,追蹤其對各種幹細胞的效果與幫助,包括間質幹細胞CD133、造血幹細胞C D 3 4以及內皮前驅細胞EPC,結果發現對這三種幹細胞所產生的效果都很顯著。此項人體臨床實驗結果並發表於相關醫學期刊,其中顯示此營養補充食品在使用14天後,可使EPC增生100%、CD133增生90%、CD34增生53%,效果驚人。


CD133、CD34屬於造血幹細胞,當身體一旦受傷、自體幹細胞就會往組織受損處集中並分泌出蛋白質以幫助組織修復,通常受傷或重大疾病如中風、心臟病患者,骨髓中會跑出CD133、CD34到受傷處進行修復的動作,這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年輕身體強健者,只要傷害不大,幹細胞自體都能幫助組織自然恢復。


EPC則多在骨髓中,有些在體內循環,還可分泌出蛋白質幫助血管修復,促進血管的作用,EPC能使造血細胞更加活化,幫助身體進行血管修復,EPC愈多,心血管循環就愈好,生病機會就愈低,相反的,假如數量不足,罹患重大疾病的機會將比較高。


體內及血管中EPC不夠,就容易發生粥狀動脈硬化,根據《新英格蘭期刊》發表研究報告指出,醫學專家在觀察心血管風險係數時發現,體內EPC循環幹細胞的數量愈多,罹患該症的風險率則會降低。


在針對許多重大疾病的治療及追蹤後更證實EPC的重要性,追蹤研究後發現,阿茲海默症病患體內的EPC較低,EPC數目愈少,失智風險則愈嚴重。偏頭痛病患的EPC較正常人少,特別是會看到閃光的嚴重偏頭痛病患的EPC最低;追蹤性功能障礙者,也發現輕微者的EPC低了些,嚴重者的EPC則較正常人少50%。此外,糖尿病末期已併發視網膜病變者,其EPC的數目可說相當的少,研究也發現EPC循環愈高,罹患阿滋海默症的機率會較低。

至於中風對EPC的影響,研究過程共分成兩組,一組中風者體內有較多EPC,另一組則較少,分別在治療一個月、三個月後追蹤發現,在後遺症的改善部分,EPC較多的那一組明顯好過EPC較少的一組。

臨床醫學報告,證實幹細胞對人體的重要性

Neil博士也特別舉了許多他在美國研究中心的臨床案例,其中有一位28歲來自美國的乾癬病患,全身乾癬相當嚴重,不僅大量掉髮,也出現關節疼痛的症狀,治療時先抽取脂肪幹細胞並分離出基質幹細胞後,再以靜脈注射方式注回這些幹細胞,經過10個月後、病患的皮膚獲得良好改善,頭髮、指甲也已長出,只有胸口仍有少許乾癬斑塊。Neil博士另外再舉一個肌肉萎縮症案例,這位21歲肌肉萎縮症男性病患,在接受治療時,醫師從肌肉注射間質幹細胞,期望幹細胞能轉換成肌肉細胞,經過觀察確實能被轉換,持續4個月的專業治療後,病患終於能夠舉輕物品、在泳池中走路,現在正接受第6次治療。


幹細胞分泌蛋白質,修復組織的主要關鍵

Neil博士在研討會中更提到了一個很重要的論點,他指出,幹細胞行動機制與原本我們所想的不同,博士曾對有心臟衰竭的老鼠進行動物性實驗,他將間葉幹細胞注入老鼠體內,結果發現並沒有太多幹細胞跑到心臟,不過進到心臟的幹細胞確實能幫助改善心臟功能。所以,他便做出推論,認為主要是幹細胞分泌的蛋白質產生了作用,因此,他進一步利用幹細胞培養蛋白質,再注回到老鼠體內,研究證實,確實可得到明顯改善。


以往研究認為注入的幹細胞會進行分化並成為心臟所需的細胞,但是最新研究結果則推翻早期的想法,真正關鍵其實是幹細胞分泌的蛋白質,確實能幫助人體組織得到復原。

台灣也進行並發表過一項相關實驗,實驗過程中研究人員將老鼠脊椎切斷,再用人類臍帶的間質幹細胞注射於切斷處,脊髓組織居然重新長出而且癒合,之後將組織做切片在顯微鏡下觀察,看是否有人類幹細胞,結果發現老鼠中樞系統中並未有人類幹細胞,只有少數存在肌肉纖維中。

因此,研究證實老鼠脊椎能得到修復,主要是因為幹細胞能分泌有營養價值的蛋白質以幫助修復,這也是Neil博士積極研發幹細胞營養補充食品的主要原因。因此對於所費不貲且耗時之幹細胞診療相比,這款獨特的營養補充食品的問世,將提供另一種針對幹細胞增生之全新選擇,也將對營養補充食品市場,投下一顆超級震撼彈。


Neil博士最後強調,全方位的健康需要體內有年輕且健康的幹細胞正常循環。有效增加幹細胞的數量、並讓幹細胞更年輕有活力,就是幫助人體修護、增進健康的最大原動力。



以上資訊錄自《常春月刊》2012年8月,文/林嬪嬙










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陳長文律師的遺憾和愧疚


摘要︰ 

1. 超過八十歲的老年人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機率罹患阿茲海默症,而超過八十五歲的老人更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得病。

2. 陳長文驚覺到,要對年長的父母親及時盡孝,因為人生並沒有所謂「再來一次」的機會。

3. 陳長文說︰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絕對不會對母親不耐煩,我會用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與處境,我不會讓同樣的情形再發生。

 

《我的母親》-- 陳長文著

 

  要談我的母親,就要從我的父親談起。

  我的父親,是在國共內戰的末期,甚至精確地說,根本是在國共內戰「已經結束」後陣亡沙場的。

民國三十八年,國民政府事實上在大陸的作戰已徹底失敗,但我的父親仍返回大陸去指揮在四川的部隊,進行註定失敗的戰爭。

父親原已帶著母親和四個兒女來到台灣,但隨後又前往四川,參加了那場奪走了他的生命,奪走母親的愛侶,也奪走哥哥姐姐和我的父愛的戰役。那時的我才五歲,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兒。

 我知道這樣說很不孝,對父親來說很不敬,但當我長大後,開始有了自己對人世的價值判斷後,我打從心底的認為那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爭。

我甚至在想,父親去世時才三十八歲,對比現在已是花甲之年的我,那時的父親根本就還只是個「孩子」。

這樣的一個「孩子」,是如何去思考那樣一個烽煙四起的年代??是如何思考他做的事情所代表的意義?

  我常在想,父親戰死沙場的最後一刻,心裏寄掛的是什麼?是國家榮譽?還是愛妻身影和他摯愛的一群子女??或者,他根本什麼都來不及想,死神就倏忽地取走了他的生命。

真正的答案我不知道,永遠也都不會知道,但這個問題我永遠都會掛在心頭,永遠地追問著。

這答案或許永遠是謎,但另一個答案卻是十分清楚,我的母親自此成為寡婦,在漫漫艱辛的人生長路裏,一肩扛起撫養四個子女長大成人的責任。

事實上,我還有一個弟弟,因為年紀實在太小,經過八年抗日戰爭、帶著四個兒女的顛沛,母親顯然已是精疲力盡,無法帶他來台灣,便留在福建家裏頭,後來因病過世。

雖然母親從沒多說什麼,但我知道,那也是她和我們這一群子女,另一個一輩子都埋在心裏的痛。

從頭想起,母親過世時九十歲(二○○四年),來台灣的時候是三十五歲(一九四九年),在台灣待了五十五年。

父親約莫十五、六歲時就進了軍校,在那個外患頻仍、內戰殷起、不安定的年代,很多男孩子於是投筆從戎,做為職業選項,當軍人不能說不是一個相對較佳的選擇。

 父母親家都在福建,我的外公、舅舅都是華僑,因此母親幼年家境算是不錯,小時候上教會學校,也念到中學、高中。

因此,母親和父親,家庭背景雖有差別,可是母親就是喜歡上了爸爸。

很快地,他們結了婚,然後度過了對日抗戰的時期,母親就跟著父親的軍隊四處遷徙。

我是民國三十三年在昆明出生的,那時已是對日抗戰的尾聲了。抗戰結束,又遇上了國共內戰,我們一家人遷徒過哪些地方我並不十分清楚。

也許父親、母親和我們一家人,曾有過一段安定快樂的相處時光,但我想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顛沛流離吧。

一個身不由己的年輕軍官,隨著軍隊調來調去,家人要選擇團聚不分,就只能跟著他像浮萍一樣飄移不定。

  民國三十八年,好不容易,父親帶著一家人來到台灣,但很快就受命回防四川。

父親在十月從台北被派往四川,這一次父親沒有把家人帶在身邊,那時的局勢也不許可他再帶著家人。

他返回四川後,國民政府在大陸的情況迅速惡化,國民政府在大陸一路潰敗,局勢終不可挽。

  母親過世後,姐姐在整理遺物時,找到了父親在前往四川的路上,分別從香港、成都與重慶寄給母親的幾封信。

  父親在來信中,也表達對孩子們的關心。叮嚀大哥要幫母親照應弟妹,叮嚀二哥「不可再頑皮要和藹妹妹和弟弟,且要聽大哥和母親的話」,也交代兩位哥哥「到學校讀書,不可以和別人打架,回家後要多溫讀、習寫、嚴加管訓」。

兩位哥哥也完全做到了父親的要求,相信父親在天上也會感到安慰。而對於尚年幼的姐姐和我,父親則希望我們「活潑健康」。

而在父親的最後一封來信中,雖然信中的字句平緩,但卻看得出父親為不讓母親擔心,在字裏行間避重就輕地想要壓抑局面已甚緊張的實情。

  在那封等於是遺書的父親來信中,並沒有林覺民在〈與妻訣別書〉中刻刻不忘的國家大義。我看到的是一位丈夫、一位父親對妻子兒女無限的思念與關心。

父親告訴母親,自己的身體康健,請母親不要擔心,也交代母親要照顧好身體;尤其提起母親常有頭痛的問題,建議母親去求教醫師作診治。

他還關心著哥哥、姐姐和我的成長;他似乎對他的寶貝兒女有相當的瞭解;他對母親分析他對我們的看法;他請求母親費心的教我們。父親知道家用拮据,也提到他掙扎著要不要將身邊所餘的 三兩 黃金寄回家中,但這三兩黃金可能是他返家的希望所寄,他只好留在身邊預做急用。

只是那三兩黃金終究沒能助他與家人團圓,他便戰死在四川邛崍的五面山,母親從此不再盼到她心愛的丈夫的來信。

  這幾封信一直被珍貴地保留在母親的身邊,長達五十五年之久。

它告訴了我們母親內心中的深愛與深痛。然而母親卻能按住她內心的深痛,用她無比的愛心與毅力把我們帶大成人。

她不曾指望我們做達官顯要,她只想我們規規矩矩地長大成人。

父親的走對母親來說,是莫名其妙的一個狀況。每每想到這裏,我心中都有無比的哀痛。

當時政府的決策,就把我的父親送上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

捲在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那麼卑微,父親、母親、哥哥、姐姐、我,還有其他在那場戰爭中喪失生命、喪失丈夫、喪失父親、喪失愛子的人,每一個都那麼卑微,無力又無奈地承受戰爭帶來的痛苦。

  所以我想,我有足夠的理由對戰爭深惡痛絕,以前的政府很爛、以前的時代很悲哀,有時命運造化由不得人,但至少現在,自詡生活在文明社會裏文明的我們,就應該要有足夠的警惕、足夠的智慧去記取歷史,不要再讓同樣的悲劇重演。

父親沒能回來,但我們一家的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那時才五歲的我實在太小,還無法具體體會父親已不在人世,更無法體會母親當時的心情,我不知道母親花了多少時間從喪夫之痛中走出。記憶中的母親,就是沒有任何怨言地拉拔著我們長大。

  小時候,我們住在台北市南京東路的眷村,也就是現在第一飯店後面的巷子、一江新村那一帶。

我們一家人和幾家合住在政府配給的房子,現在的我很難想像母親當時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印象中,小時候的我不愁吃不愁穿,但一個家庭中沒有爸爸,終究很多事情是不一樣的。

父親陣亡時的官階是少將參謀長,政府對陣亡將士的遺屬有撫卹與補助,也會配發米糧,如果不要米糧的話也可以換錢,但父親終究不是達官顯要,家中經濟當然不好。

要不是住在新加坡與印度的外公、舅舅們寄錢來接濟我們,對家裏的經濟起了幫助,我想我們家很難度過那一段艱難的歲月。母親就是在這種情形下,養大這一幫孩子。

  當然,在那個時代,也有很多經濟像我們一樣困苦的家庭,但一個沒了丈夫的女人獨力扶養四個子女,那背後的辛苦,沒有相同經歷的人是難以體會的。

只要回想起母親的時候,對她真的感到難以形容的心疼及佩服,因為在我的記憶中,除了沒有父親這個遺憾外,自幼我感受不到生活裏任何的困難,母親把我(和我的兄姐)照顧得妥妥當當的,我從來不需要也不懂為這個家操心什麼。

但這也會讓現在的我很難過,我之所以可以快樂地度過平順的童年,那平順背後的艱難,其實都是母親一肩挑了走。

  大哥、二哥、姐姐分別比我大八歲、五歲和三歲。大哥本來打算從軍,但母親反對。

母親對大哥說:「爸爸已經把人都送給國家了,你還去嗎?」大哥後來沒從軍,改念海專(第二屆)。念完海專後就上船工作。

當時當船員的薪水還算優渥,最早出社會工作的大哥,選擇當船員這條路,顯然是為了分擔母親的辛勞。事實上,我的大哥自從父親過世後,就一直扮演父親的角色在照顧弟妹們。

二哥書念得很好,很有文采,以第一志願進入成功大學水利系就讀,畢業後拿到獎學金遠赴美國的愛荷華大學,畢業後,在Georg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取得博士學位。省吃儉用、認真工作的他,會寄錢回家給母親。

在兩個哥哥都開始分擔家計後,我們家的生活狀況似乎也不像以往那般拮据了。

接著姐姐從台大商學系畢業後也出國讀書和就業,再接著我從台大法律系畢業,服役後於一九六八年拿到獎學金赴加拿大念一年書,接著又在美國念了三年書,在國外整整待了四年。

  一九七二年我回到台灣,哥哥姐姐那時都已經在美國定居了,我是唯一居住在台灣的孩子。母親輪流在幾個孩子家住,在新加坡(二哥後來到新加坡教書)、美國也分別住了一段時期,但她終究不習慣海外的生活,就回到台灣跟我們住,但想到哥哥、姐姐還有在國外的孫子孫女們時,她就到新加坡、到美國留住一段時間,和孩子、孫子們住在一起,享受著含飴弄孫之樂。

我想,那應該是母親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吧。寫到這裏,我記得母親曾多次對為何她僅有的四個孩子不能居住在一個地方表達了無可奈何的遺憾。

雖然母親曉得她的願望有客觀上的難處,但她的遺憾至今仍然令我(和兄姐)感到不安。我想母親說那句話的時候,一定也想到了父親和我們的天人永隔的遺憾吧。

  這一段母親最快樂的時光,一直到她八十七歲時開始有了變化,但我卻沒有特別注意到母親的變化。

  一方面是因為年紀大了,另一方面,顯然也是因為做子女的我警覺性不夠,沒有發現母親開始有「阿茲海默症」(又稱老人失智症,是一種持續性神經功能障礙)的先期症狀。

母親的行為舉止開始有一些不尋常,意思表達不太清楚,常常忘記東西放在那裏,會對外界事務感到懷疑與不安……

  當母親情況愈來愈不好,長住海外的姐姐毅然放下在美國的家庭,回國專職照顧母親。

還記得當時我向姐姐求援,因為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太太長年照顧文文負擔已經到了極限,雖然經濟上仍有能力請額外的人力來照顧母親,但有沒有親人專心全意照顧畢竟是有差別的。

當我把情形告訴了姐姐,姐姐二話不說回台灣探望母親,然後就在台北租了房子,放下在美國的先生和兒女,全心全職地照顧母親。

  我常在想,自己要深切反省。母親生病的那段時期我很忙,忙到母親的狀況顯然已經不可挽回的時候,我依然還在忙,在忙理律的事、在忙教書、在忙紅十字會的事,而理律又在二○○三年底發生了面臨存亡關頭的「新帝事件」。

我總在想,忙或不忙,究竟日子不是我能選擇的,排除掉給自己的藉口,我相信,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應該是我能選擇的。

而那時的我,如果選擇「不忙」的話,我可以為母親做些什麼呢??我相信我可以做得多一些,一定可以讓母親的餘年過得更愉快,也可以減輕我現在的遺憾。如果可以再來一次,我會怎麼做呢??我覺得應該會做的事情,我當時沒做的,我想講出來。

我應該在母親還沒出狀況之前就要發現、就要有所警覺,母親的身體已經有了不可回復的問題。

我在網路上看到一個統計數據,全世界大約有二千四百萬的阿茲海默症的病患,超過八十歲的老年人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機率罹患阿茲海默症,而超過八十五歲的老人更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得病。

換言之,對超過八十歲的老年人來說,這種疾病是很常見的。而就算母親沒有得到阿茲海默症,以母親的高齡,也一樣會有其他疾病出現。當時母親已高齡八十七歲了,身體走下坡是顯可預見的事情,但我對這一個顯可預見的事情警覺是非常不夠的。

  我覺得為人子女者,真的要在還來得及時,花更多心思去注意年邁父母的身心健康。

當然,我也知道現代社會很多子女都忙於工作、討生活,要面對無窮的經濟壓力,我不希望我這樣的說法,會讓人覺得我在唱高調,會覺得我的經濟條件比較好,當然說得容易。

  我不是唱高調,我是真切希望大家如果能力許可的話,多關心父母親的健康狀態,要花更多的心在老人家的身上

另外一件讓我很自責的事情是,母親打發時間的消遣之一是打麻將。哥哥姐姐和我每個月都會給母親零用錢,母親後來因為年紀大了,加上曾摔了一跤,行動開始不便,就不再外出打麻將了。

  有一天母親對我說:「欸,長文,你怎麼不再給我零用錢呢?」我心想:「媽媽,您人在家裏頭,要什麼我都會給您,根本不需要錢啊。」

  我記得,文文和小倩的媽對我說:「長文,你還是應該給媽媽零用錢。」我就說:「不用。媽媽不需要用錢,要零用錢幹嘛?」母親過世後,我確定我錯了,我錯得很嚴重。

  人總是太本位,太從自己的角度與邏輯想事情,我們很容易忘記,別人站的位置、站的角度、重視的事情、邏輯的習慣,以及情感的偏好,都不一定與自己相同。

母親就是母親她自己,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我認為理所當然、邏輯正確的事情,對她來講,她不一定能理解。

但同樣地,母親不管基於任何邏輯的或非邏輯的理由(比較放心)需要錢,那就是她的想法,那是她想要的,我怎能用我的邏輯去凌駕她想要的事情,代她判斷什麼是她需要的或不需要的呢?

  現在,我每次想到這裏,都會很難過,如果我還有機會再來一次,我不會再這麼自以為是的偏執,我一定會一如往昔給母親零用錢的。

可是,這「再來一次」的可能性只會在虛擬的小說裏出現,現實的世界裏,很多事錯過了就來不及了,我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古時候人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話真的是最殘酷,也最令人無奈的真理。

  還有一件事,就是時間的分配,母親病重時,理律法律事務所遇上了新帝事件,正處於風雨飄搖的階段。忙碌的另一個意義是,我把應該用來關心母親的時間,挪到了處理理律的危機。

  如果一切能重來,我會希望在當時就告訴同事們:「對不起,讓我走吧,讓我陪我的母親,那已是她人生最後的一段路了。」但要作出那樣的決定也真的很難很難。

○○三年十月,理律遭遇了新帝事件的打擊,面臨最險峻的挑戰。二○○三年十一月,理律和新帝談完賠償方案,理律的情況算是初露曙光,但仍然很危險和脆弱的,母親在二○○四年三月過世,而理律要到二○○四年十二月才算度過第一年最險峻的局面,並大致完成了理律精進計畫草案。

對於仍處於危機的理律,我該在什麼時候放手呢??誠然,這是很困難的問題,我覺得我也不具備足夠的警覺和智慧來抉擇。

  又或許,在這兩難中間,根本沒有答案吧。我不知道,但我沒有在母親最後的一段人生路途上全心地照顧她,無論如何,這已是挽不回的遺憾與事實。

  事實上,我不只是在母親人生的最後階段仍埋首在工作中,即便在此之前,我也一直是一個把生活重心相當程度放在工作上的人,好像理律、紅十字會、海基會和教學工作非我不可似的。

這自然會排擠我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其實理律真的也沒那麼非我不可,就像很多年前,我在海基會公益服務近兩年,為了兼顧海基會和理律的工作,海基會和理律坐落在同一幢大樓裏,我大部分時間都放在海基會上面,只有在海基會工作結束,下了班後,才下樓回到理律。

那時我根本分不出心力處理理律的事,但理律也依然經營得很順利,一切都很上軌道,理律有一群最優秀的同事,他們有能力克服任何困難、處理任何危機。我太過放大自己在理律的角色了。

  在此,我非常感謝理律的同仁(尤其是我的長期夥伴 李光燾 先生,以及在二○○四年退休的 徐小波 先生)將近四十載的支援和包容,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援,我絕對沒有辦法兼顧這麼多律師事務所之外的公共事務。

  因此,當母親正走上人生的最後旅程時,我對這件事仍然蒙昧無知,我還是依著我原來的工作慣性,將大部分心力挹注在理律或其他公益事務上。

  我那時也自以為我已盡了孝道,我雖然努力工作,但還是每天晨昏定省問候母親,到了星期六、日,我和姐姐、姐夫或家人會充當母親的牌友,陪母親打麻將(哥哥回台灣時也會加入)。母親那時候注意力等各方面的狀況都已經很不好了,坐她旁邊,我會偷看母親的牌,然後把她要聽的牌,和她準備要摸的牌偷偷掉換。

當她摸牌的瞬間,她本已日漸遲滯的面容表情,忽然會煥射出奕奕的神采,母親開心地喊:「我自摸了。」我彷彿又看到以前的母親,我們都很高興看到母親那開心的神情。那已是那時候的我們,少數能帶給母親快樂的事情之一了。

母親那時候的精神已不太容易集中,但是打個一圈、兩圈麻將,她的精神就會變好。

  我在想,如果那時的我能有更多時間,能陪母親多打幾圈麻將,能給母親更多的這種快樂的感覺,那麼今天我的遺憾會少很多很多很多。

   二○○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晚上,姐姐急忙告知母親出了狀況,我到家裏看母親,接著救護車到了,我和姐姐在車上陪母親,救護車到了醫院急診室。

  醫師說:「已盡力急救,但很抱歉。」文文的媽媽接著也對我:「長文,不要急救了,媽媽已經過去了,這樣媽媽會痛。」我當時還不曉得,或者說還不能接受,母親這次是真的要離開我們的事實。

  其實,隨著母親的記憶逐漸退化,她的生命也愈來愈衰弱,我潛意識裏應該清楚,母親已經開始收拾人生的行囊,準備在某一天向我告別了,但我刻意壓抑著不想去面對。因為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也無從做好心理準備與母親分別,不論是六歲的兒子或六十歲的兒子,那種來自意識底層對母親的依賴,使我不敢面對「死亡」這殘酷的事實。

  我很難過在母親的事情上,我沒有用心去想,也沒有用心在規畫。在那之前,母親其實已經進出醫院及加護病房很多次了,受到三軍總醫院 許多 醫師和護士們的專業醫護。尤其是母親的主治醫師?──? 陳健文 醫師,他不但給與母親專業的醫護,更不斷給與我們精神上的支柱。

  親眼看著母親歷經的醫療過程,心中有萬分不捨,我想任何做人子女的,都很難接受看著自己的父母受病痛折磨吧。阿茲海默症漸漸惡化後,母親已不會自己吃東西了。而這件事又牽動另一件讓我很後悔的事情。

母親雖然跟我們住在一起,但我因為工作因素,回家用餐時間比較晚也不太規律,因此除了週六、日時,我們全家會一起出去吃飯,平常則是各吃各的。

  母親也是等家人特別幫她準備好餐點,再請她吃,所以大多時間,母親也是自己一個人吃。雖然我會刻意在母親用餐時回家問候母親吃得好嗎,但和陪她吃飯的感覺總是不同。

  在餐點準備上,家人雖然很認真,但後來仍發現母親吃得不多,有時候甚至根本不吃。這讓我很煩惱,但我只是覺得很煩惱,也沒細心去想,母親是不是不喜歡食物的味道,有沒有其他可以引起她食慾的食材,或者母親根本就是沒胃口,我沒有用心去想。

  她說她不要吃。久了,有時她不吃東西,我還不耐煩,或者精確地說,是因為焦急而漸漸變成不耐煩,我會問母親:「妳為什麼不吃?」我不但沒有用心去找原因,甚至還覺得母親在找麻煩。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絕對不會對母親不耐煩,我會用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與處境,我不會讓同樣的情形再發生。但這些都是白說的,因為時間不再,沒有再來一次的時間了。

我驚覺到,要對年長的父母親及時盡孝,因為人生並沒有所謂「再來一次」的機會。

  還有一個遺憾,那就是,我覺得我以前並沒有去想,母親有什麼遺憾?現在的我會想,母親的遺憾,應該有一些部分和我、兄姐們是一樣的吧,那就是對父親戰死沙場的遺憾。

  我覺得很後悔,以前怕引起母親傷心的回憶,惹母親難過,因此,我和哥哥姐姐們在母親面前總是避談父親的事。

家中年紀最小的我對父親是毫無印象的,對父親的唯一記憶,還是從掛在母親房間裏,父母親在抗戰勝利後在南京市孔雀照相館的合照英俊的父親和美麗的母親。

我現在發現,那是不對的。或許我們談起父親時,母親會傷心掉淚,但那也一定比把對父親的思念壓在心底藏起來要好得多。

我對父親的事知道得很少很少,因為那時候我們都不敢多問。多談父親,雖然總會勾起失去父親的傷痛,但至少母親可以多談許多和父親在一起甜蜜的回憶,我們也會多知道一些父親生前經歷的點點滴滴。

但現在,連這些回憶也隨著母親的過世,而永遠埋在塵土裏,變成無人知道的祕密了。

為了方便照顧,母親後來和專程回國來的姐姐同住。吃的問題,就由姐姐來打理。姐姐常常幫母親熬湯,陪母親一起吃,有一次,母親竟指著湯對姐姐問:「這可以吃嗎?」可見母親的認知能力也愈走下坡了。

  我很感謝 宋維村 教授,他是一位非常有愛心、非常關心兒童的心理醫師。在文文還很小的時候(二十多年前的台灣特殊教育尚待發展),他就擔 任文文的 醫師。

我向宋醫師請教有關母親的問題,他特別到家裏來看母親,是他最先判斷母親的精神狀態異常的。他建議我們做進一步的檢查。

後來我就到榮民總醫院掛 劉秀枝 醫師的號, 劉 醫師是一位專門治療阿茲海默症的醫師。經過她的檢查,確認母親得了阿茲海默症。

  很少生病的母親,身體開始變弱了。一切都不一樣了,從輕微的感冒、咳嗽開始,看醫師服藥後也沒有改進,後來竟轉變成肺炎,就這樣進了醫院。診斷的結果,肺部受到傷害,新陳代謝出了問題,還有進食吞嚥的問題。

先後經過鼻管、氣切及胃管等手術的折磨。看到母親被這樣折騰,做子女的再怎麼心疼也幫不上忙,那時會發現,站在病魔前面,我們變得很渺小。

母親的狀況時好時壞,在醫院的加護病房和家裏來來回回,那加護病房急救的過程,也是很痛苦的。

  說得好聽,母親得享九十遐齡是壽終正寢,但說得不好聽,我覺得母親在最後的人生階段受了很多的痛苦。我總感覺那痛苦好像發生在我身上一樣,到現在還感覺得到。

  雖然母親的認知能力隨著病情而漸漸惡化,在姐姐細心的照顧下(後來姐夫也從美國趕回來幫忙照顧),可以感受到母親精神好時還是認得家人的。母親看到家人會點頭、會笑,即便人在病榻上,也會讓人明顯的感受到她的開心。

  在這裏,我要回頭提我的姐姐。姐姐放下美國的家庭,回台灣專心照顧母親長達兩、三年。

姐姐花所有的時間照顧母親,把母親照顧得乾乾淨淨、無微不至,陪著母親在病房和家裏來來回回。特別是如果母親的情況好轉,可以從醫院回家的話,姐姐總把家裏打理得舒舒服服,讓母親回到家裏會覺得很平安。

到今天我還十分清晰的記得,在母親從加護病房回到家裏後的一個星期天下午,姐姐、姐夫和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到附近公園散心的情景,母親的態度十分安詳和舒適,雖然子女心中已有著萬般複雜和無助的感覺。那次應該是母親生前最後一次到公園去散心吧。

我把我的體會講出來,如果能夠因此被人借鏡,我覺得就可以免掉一些人的遺憾,不要像我一樣,現在還有那麼多的遺憾和愧疚,我想,這種感覺會陪我到人生終點吧。如果有一個人,他因為我講了這些,而能及時的多花一些心思關注他的父母親,而少了許多人生遺憾的話,那麼我就會覺得,我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自己的感覺、自己的懺悔,會有它的意義。

 

《給母親的信》-- 陳長文著

  親愛的媽媽:

  您離開我們已經超過四年了,我和哥哥姐姐,還有您的孫子孫女與曾孫兒們都很想您。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您已然撒手人寰的事實,似乎在我深層的意識裏,仍期待著您會在某個清晨或深夜,現身在家裏的某個角落,輕聲呼喚著我的名字。

不知何故,我對您的思念卻是愈來愈深,尤其夜闌人靜時,您在我腦海裏的影像顯得格外清晰,但不再是您九十高齡的相貌,而是逐漸恢復您年輕時的容顏。

  前幾天,我看到您的孫女小倩在照顧十個月大的寶寶,她細心又耐心地餵寶寶吃東西,眼神裏流露著無盡的關愛,寶寶發出滿意的咕咕聲,專注地看著他的媽媽,眼神充滿著天真的信任,眼裏找不到一絲煩惱與憂愁。看著這幅天倫之樂的畫面,我不禁看出了神。

  但就在同時,一種很強烈的悸動佔據了心頭。我想到,六十多年前,當我還是十個月大的嬰孩時,您一定也是同樣充滿關愛地一邊逗弄我,一邊餵我吃東西吧,而我的小手抓著您的衣角,不清不楚地發出開心滿足的聲音。明顯地,我對那時的我與那時的您,應該已經很難存在著記憶,但那股溫暖與安全的感覺,確是百分之百地種進了我的心中。

  我想,這樣的溫暖記憶,也同樣存在您和哥哥、姐姐之間吧。

  媽媽,我好希望,死後的確有另一個叫天堂的世界,那麼此刻的您,一定正和分離五十五年的爸爸,和那來不及和我們一起來到台灣的弟弟,三個人一起在天堂的花園裏,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生活著。

我多麼希望我的這一封信您能看到。雖然我知道,如同每一次,就算我說了什麼惹您生氣的話,做了什麼惹您生氣的事,您從來也沒記在心上,總是很快就忘了。您一定也不會把我在這封信中,那些我做不對、做不夠的事記掛在心中。

  但我還是要告訴您,如果,您能再回到我們身邊,一切的事可以再來一遍,我一定要更溫柔、更貼心地照顧您;絕對不對您生氣,不對您不耐煩;我要花更多的時間陪您;我也會多和您談談爸爸,我想聽您笑著細數您和爸爸共同生活的甜蜜過往。

  如果,我還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

  媽媽,我們很想您,我們很愛您。請告訴爸爸和弟弟,我們也很愛他們。

  兒 長文 叩首

  

  同時,代哥哥姐姐們、您的媳婿與孫兒曾孫們,寄上對您深深的思念與感恩。

 

以上文章錄自《天堂從不曾撤守?陳長文書信》(台北方智出版)

陳長文律師長期投入教育、法治建設,目前是中華民國紅十字總會會長。
 
 
Shanghai,China

2012年9月9日 星期日

少食的威力


傳統故事和現代科技共同印證了少食的威力
 

「粗茶淡飯、少食」到底給人體健康帶來了多大的好處,我們會發現,無論是先人的智慧,還是現代的科學實踐,共通點都是證明瞭「粗茶淡飯、少食」和健康之間有著莫大的聯繫。這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日本江戶時代觀相家的至理名言:『人的命運在於飲食』
 

在江戶時代,有一位著名的觀相家叫做水野南北。這個水野南北曾經是個十分粗野的人,他自幼父母雙亡,很小就學會了喝酒,長大之後只知道喝酒、賭博、打架,甚至進過監獄。

有一天,路邊一個算命的人斷言說南北「面呈死相」,南北雖說粗野了一些,但也一樣惜命,為了擺脫死相就想出家當和尚。寺院主持說可以收留他,但前提條件是,他必須在一年之內不吃米飯,只吃小麥和豆子。於是南北開始靠做苦力生活,並且一直堅持不吃米飯。一年以後,南北再次去那個寺院的路上,又遇見了說他「面呈死相」的算命人,他看到南北的臉之後非常吃驚,就問他積了怎樣的功德才可以擺脫死相。

在那一年的時間裡, 南北並沒做過什麼能夠積功德的特別的事,要說和以前的日子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只吃小麥和豆子的事。但是,算命的人聽了之後卻感歎道「節制飲食就是對天地的功德,也才最後導致你改變了面相」。

南北聽了算命人的話之後,對看相產生了興趣。之後他在很多地方工作過,理髮館、澡堂、火葬場等等,但是一直沒有放棄研究面相和骨相,最終成了一位非常有名的觀相家。 看過無數人的面相之後,南北發現一個道理,「人的命運在於飲食」。吉相者暴飲暴食也會運勢盡失,相反地,凶相者如果可以粗茶淡飯地過日子,也能夠時來運轉。


來自現代醫學現場中的關於「少食威力」的報告

紐約西奈山(Mount Sinai)醫科大學R古羅斯教授在1985年做了下面這樣一個實驗:找一些小白鼠,讓它們吃得飽飽的,然後給他們照射一定數量的放射線,這些小白鼠患癌症的機率是100%。但是如果只讓它們吃五分飽的話,患癌症的機率急劇減少,15只雄鼠中有1只,29只雌鼠中有9只。
 
關於空腹和疾病的關係,九州大學醫學部的久保教授也做過同樣的小白鼠實驗:患了SLE系統性紅斑狼瘡(自我免疫疾病)、平均壽命只有10個月的小白鼠。如果將其食物中的卡路里量控制在60%的話,他們的平均壽命可以延長兩倍。

「老鼠和人是不是不太一樣啊?」您可能會這樣想,請看看美國西班牙學者的報告:

國艾默裡大學醫院S‧漢姆斯菲爾德博士的實驗報告指出:把平均年齡50歲的癌症重症患者隨機抽取100名,分成AB兩組,讓A組的50人吃醫院裡的普通飲食,B組的50人除了普通飲食之外還有湯,湯裡添加了很多蛋白質、各種維他命等高級營養素。結果,A組的患者平均生存天數是300天,B組僅為 75天。

西班牙的一個養老院裡,對這樣兩組患者進行了觀察:其中一組每天攝取1800卡路里熱量的食物,另外一組每隔一天節食一次,結果進行節食的一組遠比另一組要長壽很多。

 
高熱量、高蛋白的美食往往是疾病的元兇

肉類、蛋類、牛奶被認為是營養食品的代表,其理論根據是:人類的身體由蛋白質構成,所以必須多攝取一些品質優良的蛋白質。
  

日本,直到現在還鼓勵大家多吃這類食物。但是在美國早在1975年,這些「營養食品」就已經受到了質疑。在美國,很多人都死於心肌梗塞、癌症、肥胖、腦梗塞等疾病,為此,美國上議院還設立了營養問題特別委員會,美國的醫學家對世界各地的營養狀態和疾病狀態進行了調查。經過兩年的時間,他們提出了「dietary goal(飲食的目標)」,大概內容是:美國人的飲食中應該有55~60%的碳水化合物,以水果、蔬菜、未去殼的穀物、雞肉、魚、脫脂牛奶、植物油等為主要食物,盡量少吃牛奶、肉類、蛋類、黃油、脂肪以及含砂糖較多的食物。
  

這個營養問題特別委員會的報告中提出的理念概括起來就是「用粗茶淡飯代替精細美食」。在美國曾經每10萬人有380人死於心肌梗塞,但是這個報告提出以後,死亡人數減少到250人,包括日本在內的發達國家中,因癌症死亡的人也開始減少。

少食帶來能量

德國一位健康學研究專家彼特.亞克思教授(Prof. Dr. Peter Axt)在他的研究中,曾提出少食有益健康的諸多理論與實証。他曾提到:不久之前,他的門診曾來了一位向他要求出國旅行前健康諮詢的女士。

就外貌判來,他原以為這位女士只有六十五歲,但看病例卡時才發現,她居然已經八十四歲了。

他嚇了一跳,連忙向對方請教長保青春的秘訣。

那位女士說:「我其實不常運動。比較特別的大概是,從我三十一歲結婚以來,我先生和我每週會固定禁食一天,並且,不管生活中發生任何狀況,我都儘量保持鎮定,並且處之泰然。」

最新的研究發現,要減緩老化速度並延長壽命的方法只有一種:減少能量的消耗和透過熱量供應的限制,來減緩新陳代謝的速度。換句話說,吃的少的人,反而活得久。其研究發現,少食能讓免疫力不會衰退,而免疫力的衰退,是導致癌症發病的原因之一。

在正常的人體中,癌細胞會不斷產生,但是這種癌細胞通常在尚未達到癌症發病的程度就被消滅了,這乃是因為人體具有免疫力的緣故。
 
免疫力是維繫人體健康的守護神。
免疫力如果沒有衰退的話癌細胞就不會發病。

縱使在人體內存在癌細胞,我們也能與癌細胞共存而活到老,而能讓免疫力不致衰退的最佳良方就是少食。

美國加州大學沃爾夫德教授也以少食方式飼養老鼠,証明了少食反而能提昇免疫力,持續少食的話,即使老化,體內遺傳因子也會因此返老還童。

少食除了能預防癌症之外,也會讓人不容易罹患腦中風、腦梗塞、心肌梗塞等疾病。此外,少食還能讓頭腦清晰、記憶力及體力不致衰退。

曾經連獲世界發明大賽十六屆冠軍,發明數量高居世界第一,享譽國際的日本發明家中松義郎博士,本身就是長期一日一餐的少食奉行者。
 
他認為,使頭腦、身體發揮最佳狀態的關鍵,就是把飲食習慣改為一日一餐。如此一來,胃腸的疲勞負荷可減輕三分之一,消化吸收會變得極好,原本因體內毒素和胃腸疲勞所 造成的慢性疾病,如消化不良、胃酸過多、胃腸病、風濕、肩酸痛、便秘、慢性下痢等都會有顯著的改善,不僅可以增進健康,減少對睡眠的需要,頭腦也會因此而更靈敏。
 
 
 

 

2012年9月3日 星期一

病痛掏空自己 治療虛榮心


我們這個身體本來就是臭皮曩。

我認識的一位賴醫師告訴我說他在美國老人院做事的故事︰針對一些大小便失禁又腸子蠕動不良的老人病患,他經常手上戴著乳膠手套,用手指伸進去其肛門的很裡面掏,必須用專業技巧、不可使老人脆弱的腸壁受傷、慢慢又很小心地掏出大便,只有這樣,才能挽救老人的生命。

1998年2月16日發生大園空難,賴醫師與珊美小姐快速行動,幾乎是踩著滿地的血肉泥濘與穿插走在四周殘缺不全的屍塊當中,他們搶在第一波醫療人員到達之前就衝到事故現場去搶救傷患。1999年9月21日凌晨台灣的九二一大地震,他們也是第一時間就從台北趕到現場親手參與救助,是親手而不只是坐鎮電話聯絡指揮。
 
賴醫師強調說,與傷病患者面對面、直接去幫忙他們、親手去處理,就是他修行的方法。他認為人體就只是一群彼此協調的功能性的組織而已湊在一起而已,肉體脫光光以後,本來就沒有所謂莊嚴與不莊嚴。

我自己則是前前後後在癌症病房待過五年,又在安寧病房待過不只半年,由目睹生離死別、觀察病患痛哭哀嚎、然後與病患聊天、親手幫忙照護、幫忙洗澡、幫忙換尿片、幫忙翻身喀痰、幫忙餵食等等,最後也在護理人員指導下做了幫忙病患掏出大便的事。生病的人真的沒有尊嚴可說,不管他或她們以前是什麼達官顯要,名模千金。

真的是,只有意識心才會有虛榮心。生命實相本身,把意識心除去了,就只「現觀」生命實相本身,那些光榮與毀辱都是不存在的。

以下這個報導是因為樞機主教單國璽慈悲分享,值得大家深思之:
 

中國時報【呂素麗╱高雄報導】

七月卅一日,樞機主教單國璽寫下病中感言,以「掏空自己、返老還童、登峰聖山」為題,發表在天主教教友週報。他舉自己三次病中出糗的經驗,讓他原本與一絲不掛地懸在十字上垂死的耶穌,有一段距離的問題徹底解決了!感覺莫大輕鬆感。

 

單主教文中記載,第一次出醜是六月底,因肺部積水住進高雄市聖功醫院,醫生讓他吃一種強烈利尿劑,以便將肺部積水排出,他毫不知情,正在舉行聖祭時藥性發作。 開始他強忍,讀經後褲子已尿溼一半,不得不去洗手間,地板上也撒滿尿水。這是他晉鐸五十七年來,舉行彌撒時第一次發生這樣的糗事,「使我的尊嚴和顏面盡失,在修女和醫護人員面前,真感到無地自容。這是天主治療我虛榮心的開始」。

 

第二次是由高雄轉到台北耕莘醫院後發生。「因為兩天沒有大便,吃一些瀉藥,半夜藥性發作,便叫醒熟睡的男看護攙扶去入廁。剛進入化粧室,還未到馬桶前,糞便不自禁地撒在地板上。」當時男看護不小心踏上一堆糞便,滿腹不高興,一邊用水沖洗,一邊抱怨。「他將我弄髒的睡衣脫下,讓我赤裸裸地坐在馬桶上,用水沖洗我兩腿上的糞便,同時如同大人訓斥小孩子一樣,教訓我這個九旬老翁:『離馬桶兩三步,你都忍不住!給我添這麼多麻煩!」

 

單國璽寫道:「這時我感覺自己好似剛滿週歲的小孩子,無言以對。他的每句話猶如利刃,將我九十年養成的自尊、維護的榮譽、頭銜、地位、權威、尊嚴等一層層地剝掉了。」

 

但次日早晨,那位男看護還是畢恭畢敬地照顧他,好似不知夜間那件不愉快的事。「感謝天主利用那位男看護不但治癒了我心靈的宿疾,使我煥然一新,恢復了兒童的純樸、天真、謙卑,也治療了從小養成的羞怯,絕對不要人看到自己赤身一絲不掛。自從那夜被脫去睡衣沖洗糞便以來,這種羞怯已完全消失。」

 

第三次是兩星期前,他剛住進耶穌會頤福園內。因為腳水腫,早飯後,在不知情下,醫護人員給他吃一種強烈排尿劑,但那一天上午他必須去耕莘醫院接受放射性治療。一個排尿器具都沒有準備。途中藥性發作,強忍了十分鐘,終於不能再忍下去,便尿溼了半條褲子和輪椅坐墊。到了醫院後要排隊入廁時,又有尿液排出,褲子更溼。就這樣上了腫瘤科放射台,醫護和技術人員看得很清楚」。

 

「這時的我,連最後一點尊嚴也喪失了。其實九旬病翁一生累積的榮譽、地位、敬愛等,對於牧靈、福傳、拯救人靈、愈顯主榮,雖然有了不少助益,但有時,至少在下意識裡,讓他自滿,洋洋得意,有時甚至成了他追求的目標。」這些「愈顯主榮」的墊腳石,反而成了他親近「掏空自己」一絲不掛懸在十字架之耶穌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