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陳長文律師的遺憾和愧疚


摘要︰ 

1. 超過八十歲的老年人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機率罹患阿茲海默症,而超過八十五歲的老人更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得病。

2. 陳長文驚覺到,要對年長的父母親及時盡孝,因為人生並沒有所謂「再來一次」的機會。

3. 陳長文說︰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絕對不會對母親不耐煩,我會用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與處境,我不會讓同樣的情形再發生。

 

《我的母親》-- 陳長文著

 

  要談我的母親,就要從我的父親談起。

  我的父親,是在國共內戰的末期,甚至精確地說,根本是在國共內戰「已經結束」後陣亡沙場的。

民國三十八年,國民政府事實上在大陸的作戰已徹底失敗,但我的父親仍返回大陸去指揮在四川的部隊,進行註定失敗的戰爭。

父親原已帶著母親和四個兒女來到台灣,但隨後又前往四川,參加了那場奪走了他的生命,奪走母親的愛侶,也奪走哥哥姐姐和我的父愛的戰役。那時的我才五歲,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娃兒。

 我知道這樣說很不孝,對父親來說很不敬,但當我長大後,開始有了自己對人世的價值判斷後,我打從心底的認為那是一場沒有意義的戰爭。

我甚至在想,父親去世時才三十八歲,對比現在已是花甲之年的我,那時的父親根本就還只是個「孩子」。

這樣的一個「孩子」,是如何去思考那樣一個烽煙四起的年代??是如何思考他做的事情所代表的意義?

  我常在想,父親戰死沙場的最後一刻,心裏寄掛的是什麼?是國家榮譽?還是愛妻身影和他摯愛的一群子女??或者,他根本什麼都來不及想,死神就倏忽地取走了他的生命。

真正的答案我不知道,永遠也都不會知道,但這個問題我永遠都會掛在心頭,永遠地追問著。

這答案或許永遠是謎,但另一個答案卻是十分清楚,我的母親自此成為寡婦,在漫漫艱辛的人生長路裏,一肩扛起撫養四個子女長大成人的責任。

事實上,我還有一個弟弟,因為年紀實在太小,經過八年抗日戰爭、帶著四個兒女的顛沛,母親顯然已是精疲力盡,無法帶他來台灣,便留在福建家裏頭,後來因病過世。

雖然母親從沒多說什麼,但我知道,那也是她和我們這一群子女,另一個一輩子都埋在心裏的痛。

從頭想起,母親過世時九十歲(二○○四年),來台灣的時候是三十五歲(一九四九年),在台灣待了五十五年。

父親約莫十五、六歲時就進了軍校,在那個外患頻仍、內戰殷起、不安定的年代,很多男孩子於是投筆從戎,做為職業選項,當軍人不能說不是一個相對較佳的選擇。

 父母親家都在福建,我的外公、舅舅都是華僑,因此母親幼年家境算是不錯,小時候上教會學校,也念到中學、高中。

因此,母親和父親,家庭背景雖有差別,可是母親就是喜歡上了爸爸。

很快地,他們結了婚,然後度過了對日抗戰的時期,母親就跟著父親的軍隊四處遷徙。

我是民國三十三年在昆明出生的,那時已是對日抗戰的尾聲了。抗戰結束,又遇上了國共內戰,我們一家人遷徒過哪些地方我並不十分清楚。

也許父親、母親和我們一家人,曾有過一段安定快樂的相處時光,但我想大部分的時候都是在顛沛流離吧。

一個身不由己的年輕軍官,隨著軍隊調來調去,家人要選擇團聚不分,就只能跟著他像浮萍一樣飄移不定。

  民國三十八年,好不容易,父親帶著一家人來到台灣,但很快就受命回防四川。

父親在十月從台北被派往四川,這一次父親沒有把家人帶在身邊,那時的局勢也不許可他再帶著家人。

他返回四川後,國民政府在大陸的情況迅速惡化,國民政府在大陸一路潰敗,局勢終不可挽。

  母親過世後,姐姐在整理遺物時,找到了父親在前往四川的路上,分別從香港、成都與重慶寄給母親的幾封信。

  父親在來信中,也表達對孩子們的關心。叮嚀大哥要幫母親照應弟妹,叮嚀二哥「不可再頑皮要和藹妹妹和弟弟,且要聽大哥和母親的話」,也交代兩位哥哥「到學校讀書,不可以和別人打架,回家後要多溫讀、習寫、嚴加管訓」。

兩位哥哥也完全做到了父親的要求,相信父親在天上也會感到安慰。而對於尚年幼的姐姐和我,父親則希望我們「活潑健康」。

而在父親的最後一封來信中,雖然信中的字句平緩,但卻看得出父親為不讓母親擔心,在字裏行間避重就輕地想要壓抑局面已甚緊張的實情。

  在那封等於是遺書的父親來信中,並沒有林覺民在〈與妻訣別書〉中刻刻不忘的國家大義。我看到的是一位丈夫、一位父親對妻子兒女無限的思念與關心。

父親告訴母親,自己的身體康健,請母親不要擔心,也交代母親要照顧好身體;尤其提起母親常有頭痛的問題,建議母親去求教醫師作診治。

他還關心著哥哥、姐姐和我的成長;他似乎對他的寶貝兒女有相當的瞭解;他對母親分析他對我們的看法;他請求母親費心的教我們。父親知道家用拮据,也提到他掙扎著要不要將身邊所餘的 三兩 黃金寄回家中,但這三兩黃金可能是他返家的希望所寄,他只好留在身邊預做急用。

只是那三兩黃金終究沒能助他與家人團圓,他便戰死在四川邛崍的五面山,母親從此不再盼到她心愛的丈夫的來信。

  這幾封信一直被珍貴地保留在母親的身邊,長達五十五年之久。

它告訴了我們母親內心中的深愛與深痛。然而母親卻能按住她內心的深痛,用她無比的愛心與毅力把我們帶大成人。

她不曾指望我們做達官顯要,她只想我們規規矩矩地長大成人。

父親的走對母親來說,是莫名其妙的一個狀況。每每想到這裏,我心中都有無比的哀痛。

當時政府的決策,就把我的父親送上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

捲在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那麼卑微,父親、母親、哥哥、姐姐、我,還有其他在那場戰爭中喪失生命、喪失丈夫、喪失父親、喪失愛子的人,每一個都那麼卑微,無力又無奈地承受戰爭帶來的痛苦。

  所以我想,我有足夠的理由對戰爭深惡痛絕,以前的政府很爛、以前的時代很悲哀,有時命運造化由不得人,但至少現在,自詡生活在文明社會裏文明的我們,就應該要有足夠的警惕、足夠的智慧去記取歷史,不要再讓同樣的悲劇重演。

父親沒能回來,但我們一家的生活還是要繼續過下去,那時才五歲的我實在太小,還無法具體體會父親已不在人世,更無法體會母親當時的心情,我不知道母親花了多少時間從喪夫之痛中走出。記憶中的母親,就是沒有任何怨言地拉拔著我們長大。

  小時候,我們住在台北市南京東路的眷村,也就是現在第一飯店後面的巷子、一江新村那一帶。

我們一家人和幾家合住在政府配給的房子,現在的我很難想像母親當時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印象中,小時候的我不愁吃不愁穿,但一個家庭中沒有爸爸,終究很多事情是不一樣的。

父親陣亡時的官階是少將參謀長,政府對陣亡將士的遺屬有撫卹與補助,也會配發米糧,如果不要米糧的話也可以換錢,但父親終究不是達官顯要,家中經濟當然不好。

要不是住在新加坡與印度的外公、舅舅們寄錢來接濟我們,對家裏的經濟起了幫助,我想我們家很難度過那一段艱難的歲月。母親就是在這種情形下,養大這一幫孩子。

  當然,在那個時代,也有很多經濟像我們一樣困苦的家庭,但一個沒了丈夫的女人獨力扶養四個子女,那背後的辛苦,沒有相同經歷的人是難以體會的。

只要回想起母親的時候,對她真的感到難以形容的心疼及佩服,因為在我的記憶中,除了沒有父親這個遺憾外,自幼我感受不到生活裏任何的困難,母親把我(和我的兄姐)照顧得妥妥當當的,我從來不需要也不懂為這個家操心什麼。

但這也會讓現在的我很難過,我之所以可以快樂地度過平順的童年,那平順背後的艱難,其實都是母親一肩挑了走。

  大哥、二哥、姐姐分別比我大八歲、五歲和三歲。大哥本來打算從軍,但母親反對。

母親對大哥說:「爸爸已經把人都送給國家了,你還去嗎?」大哥後來沒從軍,改念海專(第二屆)。念完海專後就上船工作。

當時當船員的薪水還算優渥,最早出社會工作的大哥,選擇當船員這條路,顯然是為了分擔母親的辛勞。事實上,我的大哥自從父親過世後,就一直扮演父親的角色在照顧弟妹們。

二哥書念得很好,很有文采,以第一志願進入成功大學水利系就讀,畢業後拿到獎學金遠赴美國的愛荷華大學,畢業後,在Georg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取得博士學位。省吃儉用、認真工作的他,會寄錢回家給母親。

在兩個哥哥都開始分擔家計後,我們家的生活狀況似乎也不像以往那般拮据了。

接著姐姐從台大商學系畢業後也出國讀書和就業,再接著我從台大法律系畢業,服役後於一九六八年拿到獎學金赴加拿大念一年書,接著又在美國念了三年書,在國外整整待了四年。

  一九七二年我回到台灣,哥哥姐姐那時都已經在美國定居了,我是唯一居住在台灣的孩子。母親輪流在幾個孩子家住,在新加坡(二哥後來到新加坡教書)、美國也分別住了一段時期,但她終究不習慣海外的生活,就回到台灣跟我們住,但想到哥哥、姐姐還有在國外的孫子孫女們時,她就到新加坡、到美國留住一段時間,和孩子、孫子們住在一起,享受著含飴弄孫之樂。

我想,那應該是母親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吧。寫到這裏,我記得母親曾多次對為何她僅有的四個孩子不能居住在一個地方表達了無可奈何的遺憾。

雖然母親曉得她的願望有客觀上的難處,但她的遺憾至今仍然令我(和兄姐)感到不安。我想母親說那句話的時候,一定也想到了父親和我們的天人永隔的遺憾吧。

  這一段母親最快樂的時光,一直到她八十七歲時開始有了變化,但我卻沒有特別注意到母親的變化。

  一方面是因為年紀大了,另一方面,顯然也是因為做子女的我警覺性不夠,沒有發現母親開始有「阿茲海默症」(又稱老人失智症,是一種持續性神經功能障礙)的先期症狀。

母親的行為舉止開始有一些不尋常,意思表達不太清楚,常常忘記東西放在那裏,會對外界事務感到懷疑與不安……

  當母親情況愈來愈不好,長住海外的姐姐毅然放下在美國的家庭,回國專職照顧母親。

還記得當時我向姐姐求援,因為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太太長年照顧文文負擔已經到了極限,雖然經濟上仍有能力請額外的人力來照顧母親,但有沒有親人專心全意照顧畢竟是有差別的。

當我把情形告訴了姐姐,姐姐二話不說回台灣探望母親,然後就在台北租了房子,放下在美國的先生和兒女,全心全職地照顧母親。

  我常在想,自己要深切反省。母親生病的那段時期我很忙,忙到母親的狀況顯然已經不可挽回的時候,我依然還在忙,在忙理律的事、在忙教書、在忙紅十字會的事,而理律又在二○○三年底發生了面臨存亡關頭的「新帝事件」。

我總在想,忙或不忙,究竟日子不是我能選擇的,排除掉給自己的藉口,我相信,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應該是我能選擇的。

而那時的我,如果選擇「不忙」的話,我可以為母親做些什麼呢??我相信我可以做得多一些,一定可以讓母親的餘年過得更愉快,也可以減輕我現在的遺憾。如果可以再來一次,我會怎麼做呢??我覺得應該會做的事情,我當時沒做的,我想講出來。

我應該在母親還沒出狀況之前就要發現、就要有所警覺,母親的身體已經有了不可回復的問題。

我在網路上看到一個統計數據,全世界大約有二千四百萬的阿茲海默症的病患,超過八十歲的老年人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機率罹患阿茲海默症,而超過八十五歲的老人更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得病。

換言之,對超過八十歲的老年人來說,這種疾病是很常見的。而就算母親沒有得到阿茲海默症,以母親的高齡,也一樣會有其他疾病出現。當時母親已高齡八十七歲了,身體走下坡是顯可預見的事情,但我對這一個顯可預見的事情警覺是非常不夠的。

  我覺得為人子女者,真的要在還來得及時,花更多心思去注意年邁父母的身心健康。

當然,我也知道現代社會很多子女都忙於工作、討生活,要面對無窮的經濟壓力,我不希望我這樣的說法,會讓人覺得我在唱高調,會覺得我的經濟條件比較好,當然說得容易。

  我不是唱高調,我是真切希望大家如果能力許可的話,多關心父母親的健康狀態,要花更多的心在老人家的身上

另外一件讓我很自責的事情是,母親打發時間的消遣之一是打麻將。哥哥姐姐和我每個月都會給母親零用錢,母親後來因為年紀大了,加上曾摔了一跤,行動開始不便,就不再外出打麻將了。

  有一天母親對我說:「欸,長文,你怎麼不再給我零用錢呢?」我心想:「媽媽,您人在家裏頭,要什麼我都會給您,根本不需要錢啊。」

  我記得,文文和小倩的媽對我說:「長文,你還是應該給媽媽零用錢。」我就說:「不用。媽媽不需要用錢,要零用錢幹嘛?」母親過世後,我確定我錯了,我錯得很嚴重。

  人總是太本位,太從自己的角度與邏輯想事情,我們很容易忘記,別人站的位置、站的角度、重視的事情、邏輯的習慣,以及情感的偏好,都不一定與自己相同。

母親就是母親她自己,她不是我,我也不是她,我認為理所當然、邏輯正確的事情,對她來講,她不一定能理解。

但同樣地,母親不管基於任何邏輯的或非邏輯的理由(比較放心)需要錢,那就是她的想法,那是她想要的,我怎能用我的邏輯去凌駕她想要的事情,代她判斷什麼是她需要的或不需要的呢?

  現在,我每次想到這裏,都會很難過,如果我還有機會再來一次,我不會再這麼自以為是的偏執,我一定會一如往昔給母親零用錢的。

可是,這「再來一次」的可能性只會在虛擬的小說裏出現,現實的世界裏,很多事錯過了就來不及了,我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古時候人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話真的是最殘酷,也最令人無奈的真理。

  還有一件事,就是時間的分配,母親病重時,理律法律事務所遇上了新帝事件,正處於風雨飄搖的階段。忙碌的另一個意義是,我把應該用來關心母親的時間,挪到了處理理律的危機。

  如果一切能重來,我會希望在當時就告訴同事們:「對不起,讓我走吧,讓我陪我的母親,那已是她人生最後的一段路了。」但要作出那樣的決定也真的很難很難。

○○三年十月,理律遭遇了新帝事件的打擊,面臨最險峻的挑戰。二○○三年十一月,理律和新帝談完賠償方案,理律的情況算是初露曙光,但仍然很危險和脆弱的,母親在二○○四年三月過世,而理律要到二○○四年十二月才算度過第一年最險峻的局面,並大致完成了理律精進計畫草案。

對於仍處於危機的理律,我該在什麼時候放手呢??誠然,這是很困難的問題,我覺得我也不具備足夠的警覺和智慧來抉擇。

  又或許,在這兩難中間,根本沒有答案吧。我不知道,但我沒有在母親最後的一段人生路途上全心地照顧她,無論如何,這已是挽不回的遺憾與事實。

  事實上,我不只是在母親人生的最後階段仍埋首在工作中,即便在此之前,我也一直是一個把生活重心相當程度放在工作上的人,好像理律、紅十字會、海基會和教學工作非我不可似的。

這自然會排擠我與母親相處的時間。其實理律真的也沒那麼非我不可,就像很多年前,我在海基會公益服務近兩年,為了兼顧海基會和理律的工作,海基會和理律坐落在同一幢大樓裏,我大部分時間都放在海基會上面,只有在海基會工作結束,下了班後,才下樓回到理律。

那時我根本分不出心力處理理律的事,但理律也依然經營得很順利,一切都很上軌道,理律有一群最優秀的同事,他們有能力克服任何困難、處理任何危機。我太過放大自己在理律的角色了。

  在此,我非常感謝理律的同仁(尤其是我的長期夥伴 李光燾 先生,以及在二○○四年退休的 徐小波 先生)將近四十載的支援和包容,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援,我絕對沒有辦法兼顧這麼多律師事務所之外的公共事務。

  因此,當母親正走上人生的最後旅程時,我對這件事仍然蒙昧無知,我還是依著我原來的工作慣性,將大部分心力挹注在理律或其他公益事務上。

  我那時也自以為我已盡了孝道,我雖然努力工作,但還是每天晨昏定省問候母親,到了星期六、日,我和姐姐、姐夫或家人會充當母親的牌友,陪母親打麻將(哥哥回台灣時也會加入)。母親那時候注意力等各方面的狀況都已經很不好了,坐她旁邊,我會偷看母親的牌,然後把她要聽的牌,和她準備要摸的牌偷偷掉換。

當她摸牌的瞬間,她本已日漸遲滯的面容表情,忽然會煥射出奕奕的神采,母親開心地喊:「我自摸了。」我彷彿又看到以前的母親,我們都很高興看到母親那開心的神情。那已是那時候的我們,少數能帶給母親快樂的事情之一了。

母親那時候的精神已不太容易集中,但是打個一圈、兩圈麻將,她的精神就會變好。

  我在想,如果那時的我能有更多時間,能陪母親多打幾圈麻將,能給母親更多的這種快樂的感覺,那麼今天我的遺憾會少很多很多很多。

   二○○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晚上,姐姐急忙告知母親出了狀況,我到家裏看母親,接著救護車到了,我和姐姐在車上陪母親,救護車到了醫院急診室。

  醫師說:「已盡力急救,但很抱歉。」文文的媽媽接著也對我:「長文,不要急救了,媽媽已經過去了,這樣媽媽會痛。」我當時還不曉得,或者說還不能接受,母親這次是真的要離開我們的事實。

  其實,隨著母親的記憶逐漸退化,她的生命也愈來愈衰弱,我潛意識裏應該清楚,母親已經開始收拾人生的行囊,準備在某一天向我告別了,但我刻意壓抑著不想去面對。因為我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也無從做好心理準備與母親分別,不論是六歲的兒子或六十歲的兒子,那種來自意識底層對母親的依賴,使我不敢面對「死亡」這殘酷的事實。

  我很難過在母親的事情上,我沒有用心去想,也沒有用心在規畫。在那之前,母親其實已經進出醫院及加護病房很多次了,受到三軍總醫院 許多 醫師和護士們的專業醫護。尤其是母親的主治醫師?──? 陳健文 醫師,他不但給與母親專業的醫護,更不斷給與我們精神上的支柱。

  親眼看著母親歷經的醫療過程,心中有萬分不捨,我想任何做人子女的,都很難接受看著自己的父母受病痛折磨吧。阿茲海默症漸漸惡化後,母親已不會自己吃東西了。而這件事又牽動另一件讓我很後悔的事情。

母親雖然跟我們住在一起,但我因為工作因素,回家用餐時間比較晚也不太規律,因此除了週六、日時,我們全家會一起出去吃飯,平常則是各吃各的。

  母親也是等家人特別幫她準備好餐點,再請她吃,所以大多時間,母親也是自己一個人吃。雖然我會刻意在母親用餐時回家問候母親吃得好嗎,但和陪她吃飯的感覺總是不同。

  在餐點準備上,家人雖然很認真,但後來仍發現母親吃得不多,有時候甚至根本不吃。這讓我很煩惱,但我只是覺得很煩惱,也沒細心去想,母親是不是不喜歡食物的味道,有沒有其他可以引起她食慾的食材,或者母親根本就是沒胃口,我沒有用心去想。

  她說她不要吃。久了,有時她不吃東西,我還不耐煩,或者精確地說,是因為焦急而漸漸變成不耐煩,我會問母親:「妳為什麼不吃?」我不但沒有用心去找原因,甚至還覺得母親在找麻煩。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絕對、絕對不會對母親不耐煩,我會用心去想原因,去體貼母親的心情與處境,我不會讓同樣的情形再發生。但這些都是白說的,因為時間不再,沒有再來一次的時間了。

我驚覺到,要對年長的父母親及時盡孝,因為人生並沒有所謂「再來一次」的機會。

  還有一個遺憾,那就是,我覺得我以前並沒有去想,母親有什麼遺憾?現在的我會想,母親的遺憾,應該有一些部分和我、兄姐們是一樣的吧,那就是對父親戰死沙場的遺憾。

  我覺得很後悔,以前怕引起母親傷心的回憶,惹母親難過,因此,我和哥哥姐姐們在母親面前總是避談父親的事。

家中年紀最小的我對父親是毫無印象的,對父親的唯一記憶,還是從掛在母親房間裏,父母親在抗戰勝利後在南京市孔雀照相館的合照英俊的父親和美麗的母親。

我現在發現,那是不對的。或許我們談起父親時,母親會傷心掉淚,但那也一定比把對父親的思念壓在心底藏起來要好得多。

我對父親的事知道得很少很少,因為那時候我們都不敢多問。多談父親,雖然總會勾起失去父親的傷痛,但至少母親可以多談許多和父親在一起甜蜜的回憶,我們也會多知道一些父親生前經歷的點點滴滴。

但現在,連這些回憶也隨著母親的過世,而永遠埋在塵土裏,變成無人知道的祕密了。

為了方便照顧,母親後來和專程回國來的姐姐同住。吃的問題,就由姐姐來打理。姐姐常常幫母親熬湯,陪母親一起吃,有一次,母親竟指著湯對姐姐問:「這可以吃嗎?」可見母親的認知能力也愈走下坡了。

  我很感謝 宋維村 教授,他是一位非常有愛心、非常關心兒童的心理醫師。在文文還很小的時候(二十多年前的台灣特殊教育尚待發展),他就擔 任文文的 醫師。

我向宋醫師請教有關母親的問題,他特別到家裏來看母親,是他最先判斷母親的精神狀態異常的。他建議我們做進一步的檢查。

後來我就到榮民總醫院掛 劉秀枝 醫師的號, 劉 醫師是一位專門治療阿茲海默症的醫師。經過她的檢查,確認母親得了阿茲海默症。

  很少生病的母親,身體開始變弱了。一切都不一樣了,從輕微的感冒、咳嗽開始,看醫師服藥後也沒有改進,後來竟轉變成肺炎,就這樣進了醫院。診斷的結果,肺部受到傷害,新陳代謝出了問題,還有進食吞嚥的問題。

先後經過鼻管、氣切及胃管等手術的折磨。看到母親被這樣折騰,做子女的再怎麼心疼也幫不上忙,那時會發現,站在病魔前面,我們變得很渺小。

母親的狀況時好時壞,在醫院的加護病房和家裏來來回回,那加護病房急救的過程,也是很痛苦的。

  說得好聽,母親得享九十遐齡是壽終正寢,但說得不好聽,我覺得母親在最後的人生階段受了很多的痛苦。我總感覺那痛苦好像發生在我身上一樣,到現在還感覺得到。

  雖然母親的認知能力隨著病情而漸漸惡化,在姐姐細心的照顧下(後來姐夫也從美國趕回來幫忙照顧),可以感受到母親精神好時還是認得家人的。母親看到家人會點頭、會笑,即便人在病榻上,也會讓人明顯的感受到她的開心。

  在這裏,我要回頭提我的姐姐。姐姐放下美國的家庭,回台灣專心照顧母親長達兩、三年。

姐姐花所有的時間照顧母親,把母親照顧得乾乾淨淨、無微不至,陪著母親在病房和家裏來來回回。特別是如果母親的情況好轉,可以從醫院回家的話,姐姐總把家裏打理得舒舒服服,讓母親回到家裏會覺得很平安。

到今天我還十分清晰的記得,在母親從加護病房回到家裏後的一個星期天下午,姐姐、姐夫和我推著坐在輪椅上的母親到附近公園散心的情景,母親的態度十分安詳和舒適,雖然子女心中已有著萬般複雜和無助的感覺。那次應該是母親生前最後一次到公園去散心吧。

我把我的體會講出來,如果能夠因此被人借鏡,我覺得就可以免掉一些人的遺憾,不要像我一樣,現在還有那麼多的遺憾和愧疚,我想,這種感覺會陪我到人生終點吧。如果有一個人,他因為我講了這些,而能及時的多花一些心思關注他的父母親,而少了許多人生遺憾的話,那麼我就會覺得,我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自己的感覺、自己的懺悔,會有它的意義。

 

《給母親的信》-- 陳長文著

  親愛的媽媽:

  您離開我們已經超過四年了,我和哥哥姐姐,還有您的孫子孫女與曾孫兒們都很想您。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您已然撒手人寰的事實,似乎在我深層的意識裏,仍期待著您會在某個清晨或深夜,現身在家裏的某個角落,輕聲呼喚著我的名字。

不知何故,我對您的思念卻是愈來愈深,尤其夜闌人靜時,您在我腦海裏的影像顯得格外清晰,但不再是您九十高齡的相貌,而是逐漸恢復您年輕時的容顏。

  前幾天,我看到您的孫女小倩在照顧十個月大的寶寶,她細心又耐心地餵寶寶吃東西,眼神裏流露著無盡的關愛,寶寶發出滿意的咕咕聲,專注地看著他的媽媽,眼神充滿著天真的信任,眼裏找不到一絲煩惱與憂愁。看著這幅天倫之樂的畫面,我不禁看出了神。

  但就在同時,一種很強烈的悸動佔據了心頭。我想到,六十多年前,當我還是十個月大的嬰孩時,您一定也是同樣充滿關愛地一邊逗弄我,一邊餵我吃東西吧,而我的小手抓著您的衣角,不清不楚地發出開心滿足的聲音。明顯地,我對那時的我與那時的您,應該已經很難存在著記憶,但那股溫暖與安全的感覺,確是百分之百地種進了我的心中。

  我想,這樣的溫暖記憶,也同樣存在您和哥哥、姐姐之間吧。

  媽媽,我好希望,死後的確有另一個叫天堂的世界,那麼此刻的您,一定正和分離五十五年的爸爸,和那來不及和我們一起來到台灣的弟弟,三個人一起在天堂的花園裏,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生活著。

我多麼希望我的這一封信您能看到。雖然我知道,如同每一次,就算我說了什麼惹您生氣的話,做了什麼惹您生氣的事,您從來也沒記在心上,總是很快就忘了。您一定也不會把我在這封信中,那些我做不對、做不夠的事記掛在心中。

  但我還是要告訴您,如果,您能再回到我們身邊,一切的事可以再來一遍,我一定要更溫柔、更貼心地照顧您;絕對不對您生氣,不對您不耐煩;我要花更多的時間陪您;我也會多和您談談爸爸,我想聽您笑著細數您和爸爸共同生活的甜蜜過往。

  如果,我還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的話。

  媽媽,我們很想您,我們很愛您。請告訴爸爸和弟弟,我們也很愛他們。

  兒 長文 叩首

  

  同時,代哥哥姐姐們、您的媳婿與孫兒曾孫們,寄上對您深深的思念與感恩。

 

以上文章錄自《天堂從不曾撤守?陳長文書信》(台北方智出版)

陳長文律師長期投入教育、法治建設,目前是中華民國紅十字總會會長。
 
 
Shanghai,China

2012年9月9日 星期日

少食的威力


傳統故事和現代科技共同印證了少食的威力
 

「粗茶淡飯、少食」到底給人體健康帶來了多大的好處,我們會發現,無論是先人的智慧,還是現代的科學實踐,共通點都是證明瞭「粗茶淡飯、少食」和健康之間有著莫大的聯繫。這實在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日本江戶時代觀相家的至理名言:『人的命運在於飲食』
 

在江戶時代,有一位著名的觀相家叫做水野南北。這個水野南北曾經是個十分粗野的人,他自幼父母雙亡,很小就學會了喝酒,長大之後只知道喝酒、賭博、打架,甚至進過監獄。

有一天,路邊一個算命的人斷言說南北「面呈死相」,南北雖說粗野了一些,但也一樣惜命,為了擺脫死相就想出家當和尚。寺院主持說可以收留他,但前提條件是,他必須在一年之內不吃米飯,只吃小麥和豆子。於是南北開始靠做苦力生活,並且一直堅持不吃米飯。一年以後,南北再次去那個寺院的路上,又遇見了說他「面呈死相」的算命人,他看到南北的臉之後非常吃驚,就問他積了怎樣的功德才可以擺脫死相。

在那一年的時間裡, 南北並沒做過什麼能夠積功德的特別的事,要說和以前的日子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只吃小麥和豆子的事。但是,算命的人聽了之後卻感歎道「節制飲食就是對天地的功德,也才最後導致你改變了面相」。

南北聽了算命人的話之後,對看相產生了興趣。之後他在很多地方工作過,理髮館、澡堂、火葬場等等,但是一直沒有放棄研究面相和骨相,最終成了一位非常有名的觀相家。 看過無數人的面相之後,南北發現一個道理,「人的命運在於飲食」。吉相者暴飲暴食也會運勢盡失,相反地,凶相者如果可以粗茶淡飯地過日子,也能夠時來運轉。


來自現代醫學現場中的關於「少食威力」的報告

紐約西奈山(Mount Sinai)醫科大學R古羅斯教授在1985年做了下面這樣一個實驗:找一些小白鼠,讓它們吃得飽飽的,然後給他們照射一定數量的放射線,這些小白鼠患癌症的機率是100%。但是如果只讓它們吃五分飽的話,患癌症的機率急劇減少,15只雄鼠中有1只,29只雌鼠中有9只。
 
關於空腹和疾病的關係,九州大學醫學部的久保教授也做過同樣的小白鼠實驗:患了SLE系統性紅斑狼瘡(自我免疫疾病)、平均壽命只有10個月的小白鼠。如果將其食物中的卡路里量控制在60%的話,他們的平均壽命可以延長兩倍。

「老鼠和人是不是不太一樣啊?」您可能會這樣想,請看看美國西班牙學者的報告:

國艾默裡大學醫院S‧漢姆斯菲爾德博士的實驗報告指出:把平均年齡50歲的癌症重症患者隨機抽取100名,分成AB兩組,讓A組的50人吃醫院裡的普通飲食,B組的50人除了普通飲食之外還有湯,湯裡添加了很多蛋白質、各種維他命等高級營養素。結果,A組的患者平均生存天數是300天,B組僅為 75天。

西班牙的一個養老院裡,對這樣兩組患者進行了觀察:其中一組每天攝取1800卡路里熱量的食物,另外一組每隔一天節食一次,結果進行節食的一組遠比另一組要長壽很多。

 
高熱量、高蛋白的美食往往是疾病的元兇

肉類、蛋類、牛奶被認為是營養食品的代表,其理論根據是:人類的身體由蛋白質構成,所以必須多攝取一些品質優良的蛋白質。
  

日本,直到現在還鼓勵大家多吃這類食物。但是在美國早在1975年,這些「營養食品」就已經受到了質疑。在美國,很多人都死於心肌梗塞、癌症、肥胖、腦梗塞等疾病,為此,美國上議院還設立了營養問題特別委員會,美國的醫學家對世界各地的營養狀態和疾病狀態進行了調查。經過兩年的時間,他們提出了「dietary goal(飲食的目標)」,大概內容是:美國人的飲食中應該有55~60%的碳水化合物,以水果、蔬菜、未去殼的穀物、雞肉、魚、脫脂牛奶、植物油等為主要食物,盡量少吃牛奶、肉類、蛋類、黃油、脂肪以及含砂糖較多的食物。
  

這個營養問題特別委員會的報告中提出的理念概括起來就是「用粗茶淡飯代替精細美食」。在美國曾經每10萬人有380人死於心肌梗塞,但是這個報告提出以後,死亡人數減少到250人,包括日本在內的發達國家中,因癌症死亡的人也開始減少。

少食帶來能量

德國一位健康學研究專家彼特.亞克思教授(Prof. Dr. Peter Axt)在他的研究中,曾提出少食有益健康的諸多理論與實証。他曾提到:不久之前,他的門診曾來了一位向他要求出國旅行前健康諮詢的女士。

就外貌判來,他原以為這位女士只有六十五歲,但看病例卡時才發現,她居然已經八十四歲了。

他嚇了一跳,連忙向對方請教長保青春的秘訣。

那位女士說:「我其實不常運動。比較特別的大概是,從我三十一歲結婚以來,我先生和我每週會固定禁食一天,並且,不管生活中發生任何狀況,我都儘量保持鎮定,並且處之泰然。」

最新的研究發現,要減緩老化速度並延長壽命的方法只有一種:減少能量的消耗和透過熱量供應的限制,來減緩新陳代謝的速度。換句話說,吃的少的人,反而活得久。其研究發現,少食能讓免疫力不會衰退,而免疫力的衰退,是導致癌症發病的原因之一。

在正常的人體中,癌細胞會不斷產生,但是這種癌細胞通常在尚未達到癌症發病的程度就被消滅了,這乃是因為人體具有免疫力的緣故。
 
免疫力是維繫人體健康的守護神。
免疫力如果沒有衰退的話癌細胞就不會發病。

縱使在人體內存在癌細胞,我們也能與癌細胞共存而活到老,而能讓免疫力不致衰退的最佳良方就是少食。

美國加州大學沃爾夫德教授也以少食方式飼養老鼠,証明了少食反而能提昇免疫力,持續少食的話,即使老化,體內遺傳因子也會因此返老還童。

少食除了能預防癌症之外,也會讓人不容易罹患腦中風、腦梗塞、心肌梗塞等疾病。此外,少食還能讓頭腦清晰、記憶力及體力不致衰退。

曾經連獲世界發明大賽十六屆冠軍,發明數量高居世界第一,享譽國際的日本發明家中松義郎博士,本身就是長期一日一餐的少食奉行者。
 
他認為,使頭腦、身體發揮最佳狀態的關鍵,就是把飲食習慣改為一日一餐。如此一來,胃腸的疲勞負荷可減輕三分之一,消化吸收會變得極好,原本因體內毒素和胃腸疲勞所 造成的慢性疾病,如消化不良、胃酸過多、胃腸病、風濕、肩酸痛、便秘、慢性下痢等都會有顯著的改善,不僅可以增進健康,減少對睡眠的需要,頭腦也會因此而更靈敏。
 
 
 

 

2012年9月3日 星期一

病痛掏空自己 治療虛榮心


我們這個身體本來就是臭皮曩。

我認識的一位賴醫師告訴我說他在美國老人院做事的故事︰針對一些大小便失禁又腸子蠕動不良的老人病患,他經常手上戴著乳膠手套,用手指伸進去其肛門的很裡面掏,必須用專業技巧、不可使老人脆弱的腸壁受傷、慢慢又很小心地掏出大便,只有這樣,才能挽救老人的生命。

1998年2月16日發生大園空難,賴醫師與珊美小姐快速行動,幾乎是踩著滿地的血肉泥濘與穿插走在四周殘缺不全的屍塊當中,他們搶在第一波醫療人員到達之前就衝到事故現場去搶救傷患。1999年9月21日凌晨台灣的九二一大地震,他們也是第一時間就從台北趕到現場親手參與救助,是親手而不只是坐鎮電話聯絡指揮。
 
賴醫師強調說,與傷病患者面對面、直接去幫忙他們、親手去處理,就是他修行的方法。他認為人體就只是一群彼此協調的功能性的組織而已湊在一起而已,肉體脫光光以後,本來就沒有所謂莊嚴與不莊嚴。

我自己則是前前後後在癌症病房待過五年,又在安寧病房待過不只半年,由目睹生離死別、觀察病患痛哭哀嚎、然後與病患聊天、親手幫忙照護、幫忙洗澡、幫忙換尿片、幫忙翻身喀痰、幫忙餵食等等,最後也在護理人員指導下做了幫忙病患掏出大便的事。生病的人真的沒有尊嚴可說,不管他或她們以前是什麼達官顯要,名模千金。

真的是,只有意識心才會有虛榮心。生命實相本身,把意識心除去了,就只「現觀」生命實相本身,那些光榮與毀辱都是不存在的。

以下這個報導是因為樞機主教單國璽慈悲分享,值得大家深思之:
 

中國時報【呂素麗╱高雄報導】

七月卅一日,樞機主教單國璽寫下病中感言,以「掏空自己、返老還童、登峰聖山」為題,發表在天主教教友週報。他舉自己三次病中出糗的經驗,讓他原本與一絲不掛地懸在十字上垂死的耶穌,有一段距離的問題徹底解決了!感覺莫大輕鬆感。

 

單主教文中記載,第一次出醜是六月底,因肺部積水住進高雄市聖功醫院,醫生讓他吃一種強烈利尿劑,以便將肺部積水排出,他毫不知情,正在舉行聖祭時藥性發作。 開始他強忍,讀經後褲子已尿溼一半,不得不去洗手間,地板上也撒滿尿水。這是他晉鐸五十七年來,舉行彌撒時第一次發生這樣的糗事,「使我的尊嚴和顏面盡失,在修女和醫護人員面前,真感到無地自容。這是天主治療我虛榮心的開始」。

 

第二次是由高雄轉到台北耕莘醫院後發生。「因為兩天沒有大便,吃一些瀉藥,半夜藥性發作,便叫醒熟睡的男看護攙扶去入廁。剛進入化粧室,還未到馬桶前,糞便不自禁地撒在地板上。」當時男看護不小心踏上一堆糞便,滿腹不高興,一邊用水沖洗,一邊抱怨。「他將我弄髒的睡衣脫下,讓我赤裸裸地坐在馬桶上,用水沖洗我兩腿上的糞便,同時如同大人訓斥小孩子一樣,教訓我這個九旬老翁:『離馬桶兩三步,你都忍不住!給我添這麼多麻煩!」

 

單國璽寫道:「這時我感覺自己好似剛滿週歲的小孩子,無言以對。他的每句話猶如利刃,將我九十年養成的自尊、維護的榮譽、頭銜、地位、權威、尊嚴等一層層地剝掉了。」

 

但次日早晨,那位男看護還是畢恭畢敬地照顧他,好似不知夜間那件不愉快的事。「感謝天主利用那位男看護不但治癒了我心靈的宿疾,使我煥然一新,恢復了兒童的純樸、天真、謙卑,也治療了從小養成的羞怯,絕對不要人看到自己赤身一絲不掛。自從那夜被脫去睡衣沖洗糞便以來,這種羞怯已完全消失。」

 

第三次是兩星期前,他剛住進耶穌會頤福園內。因為腳水腫,早飯後,在不知情下,醫護人員給他吃一種強烈排尿劑,但那一天上午他必須去耕莘醫院接受放射性治療。一個排尿器具都沒有準備。途中藥性發作,強忍了十分鐘,終於不能再忍下去,便尿溼了半條褲子和輪椅坐墊。到了醫院後要排隊入廁時,又有尿液排出,褲子更溼。就這樣上了腫瘤科放射台,醫護和技術人員看得很清楚」。

 

「這時的我,連最後一點尊嚴也喪失了。其實九旬病翁一生累積的榮譽、地位、敬愛等,對於牧靈、福傳、拯救人靈、愈顯主榮,雖然有了不少助益,但有時,至少在下意識裡,讓他自滿,洋洋得意,有時甚至成了他追求的目標。」這些「愈顯主榮」的墊腳石,反而成了他親近「掏空自己」一絲不掛懸在十字架之耶穌的「絆腳石。」
 



 

2012年8月27日 星期一

保留著中國宋代佛像雕塑風格的鎌倉大佛(The Buddha at Kamakura)

彌勒菩薩偈曰:「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說法不二取,無說離言相。」意思是:真佛說法的時候始終都是「不二取」,永遠都沒有落在能取與所取之中。其實,真佛並不從語言文字上來為人說法,都是無說而說,惟有能聽出弦外之音者才能會取其旨。





筆者的長女在台灣主修視覺傳達設計,來到日本東京修習動畫及角色設計已有一段時間,今筆者與內人特地來到日本找她,並一起到離開東京約一小時車程的鎌倉市旅遊。以下特別介紹出名的高德院鎌倉大佛:



佛教淨土宗以專心信仰阿彌陀佛為其主要特色。高德院位於日本神奈川縣鎌倉市的長谷,是一間淨土宗的寺院。供奉的本尊阿彌陀佛 一般人稱為「鎌倉大佛」,坐落於大異山。銅造阿彌陀如來坐像大約高13.35米,重約93噸,塑像的結構是中空的。作爲日本三大佛像之一的鐮倉大佛在歷史上曾經歷四次被水淹(海嘯),一次大地震,而始終默然,慈悲地觀察著大千世界的芸芸眾生。



這座塑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元1252年的鎌倉時代。大佛曾位於一座寺廟建築內部,但後來外部的寺廟建築結構在室町時代(西元1495和1498年)被大海嘯摧毀,但佛像卻保留了下來。當時佛像既然坐落於大異山,而海嘯居然衝到山上,可見其規模不小。




從那時起,大佛便不再位於室內而在露天。1960-1961年間,大佛曾經歷過一次修繕。在那次修繕中,大佛頸部結構被加強,並且採取了相應的抗地震措施。日本著名文學家正岡子歸曾經寫下:「火焚而不毀,雨淋而不朽,鐮倉露天大佛,或許是永恒的佛。」這樣的俳句來讚美祂。



台灣彰化八卦山大佛應是受鎌倉大佛之影響而起造 (鎌倉屬於阿彌陀佛像,八卦山則屬於釋迦牟尼佛像;前者是在1252年以青銅鑄造,後者則是在1961年以近代建築技術建造。) 而《阿彌陀經》正是釋迦牟尼佛金口所說,八卦山大佛像與鎌倉大佛像兩者之建造年代相差709年,卻是在不同的時空中,默默地教化五濁惡世的眾生,希望眾生皆能洗滌身心、離苦得樂。



日本歷史上,鎌倉大佛曾屬於真言宗,後來歸於臨濟宗,江戶時代正德年間(1711-1716年)由江戶増上寺的祐天上人重新興旺以後,歸於浄土宗,目前屬於淨土宗。





鎌倉大佛被指定為國寶的原因除了是體積大,更因為是代表鎌倉時代的佛教雕刻。與後世經過甚大補修的奈良東大寺大佛比較起來,鎌倉大佛完全保留了造像當初的風貌。起角、平面的面相、低肉髻、帶點陀背的姿勢、頭身比例上,頭比較大等等,都顯示出鎌倉時代流行的「宋風」佛像特色。




寺院境內的觀月堂還安放著二代將軍德川秀忠曾經擁有的聖觀音像,在後院裡,我們還看到了一個字跡已經模糊的歌碑,寫著:「鎌倉やみほとけなれど釈迦牟尼は美男におわす夏木立かな」等。歌碑文字翻譯成中文的意思是:鎌倉大佛、釋迦牟尼,彷彿美男子矗立在森林中。








歌碑的作者「與謝野晶子」是明治時代著名女詩人,出生於大阪堺市,也就是目前台灣鴻海郭台銘說出「我們有不能失敗的壓力!」這句話,而與夏普譜出的「鴻夏戀」的那個堺工廠 (夏普第十代面板廠) 的所在地 -- 大阪堺市。



「與謝野晶子」(1878年12月7日-1942年5月29日)一生著述頗豐,被日本作家田邊聖子評為:「一千年才出現一個的天才」。她曾於1904年日俄戰爭期間,發表了著名詩歌《你不要死去》。這首詩歌反戰傾向比較明顯,表現了作者的戰爭觀。詩歌表達了熱愛和平,反對戰爭的主題,吐露了普通平民切實的反戰心情,是主題鮮明的反戰詩作。



「與謝野晶子」的詩作明白易懂,感情色彩濃厚,易引起人們對戰爭的痛恨,這與她很高的文學素養有關。這首詩勇敢地向絕對主義的天皇發起挑戰,反映了與謝野晶子那無所顧忌的自由與反抗的個性。



「與謝野晶子」年輕時
Akiko_Yosano (younger)



著名詩歌《你不要死去》詩文如下:



啊,弟弟呀,我為你哭泣,

你不要死去!

你是咱家最小的弟弟,

雙親格外地疼愛你。



雙親何曾教你緊握利刃,

為了殺人到前線去?

雙親把你養育到二十四歲,

哪裡是為了你先殺別人後葬自己?



既是這堺市的商人世家----

值得自豪的主人,

你就應該傳宗接代,

你不要死去!



旅順城即便失陷

或能保住,又有什麼意義?

你當然不會曉得,

商人的家規無須身著戎衣。



你不要死去,

天皇不會親自參加戰役。

皇恩浩蕩,

豈能有這樣的旨意----

讓人們流血而死,

讓人們死如禽獸,

還說什麼

這就是榮譽。



啊,弟弟呀,

你不要在戰爭中死去。

去年秋季父親去世,

撇下母親,餘悲未息,

又痛心的送兒應徵,

自己則孤苦伶仃,獨對四壁。

縱然是昇平的聖世,

母親的白髮卻日漸多起。



你那年輕纖弱的新娘,

常常蜷伏在簾後哭泣。

你已經忘懷,亦或尚在思念,

新婚不滿十月就痛苦生離。

要哀憐這少女的心啊,

她在世上依靠的只有你,

只有你一個呀,

你不要死去!





有興趣者可上 youtube 看看:

http://www.youtube.com/watch?v=7A6xwYSFMM4&feature=related

2012年8月24日 星期五

誰殺了太陽能?


筆者有某一友人說,兩年前,她曾經聽信某財經顧問的話而大量地買了有關太陽能能源的某興櫃公司股票,當然,財經顧問除了推薦別人買,他自己也買了不少。卻沒想到這兩年來股價再三腰斬,以致變成她心中之痛。她百思不得其解?


今正好看到高中同學FB寄來《今周刊》〈張忠謀棄守、股民血本無歸 誰殺了太陽能?〉這篇文章,這裡面的分析或許可以提供給大家針對這個題目做個回顧,並對於未來太陽能能源的發展如何差異化有一些展望。畢竟,太陽能這件事是全人類早晚必須共同面對的課題!


文章分析如下:


曾經,有一群人懷抱著夢想,石油耗盡、氣候變遷考驗人類存亡,他們做的太陽能電池將能拯救世界。如今,這個夢,碎了。當太陽能從明星產業變慘業,連台積電都棄守茂迪,台灣太陽能產業為何六年燒光上千億元?一個太陽能廠前財務長的控訴,揭開台灣太陽能廠不能說的祕密。


台南工業區裡,一家太陽能公司的作業員拿著掃把掃地。他照常輪班,工廠裡的機械卻沒在運轉。「最近這一個月,生產線關了一半。」這名年輕的作業員說,他所屬的公司專門生產太陽能多晶矽電池,成立於二○一○年──那是太陽能產業輝煌的年代,公司訂單接不完,產能二十四小時滿載。



半年虧掉近一八五億元   如今開始募資償還銀行債務


但現在,產能利用率不到五成、作業員打雜。「我們公司算不錯了,還能領薪水。有些公司已經叫員工……『先休假』。」他不敢說「無薪假」,深怕這三個字太過精準地描繪出這個產業的慘況。


畫面轉到台積電內部,上半年來台積電為了是否繼續投資太陽能,已經討論了好多回,「原本傳出要收掉的是(台積太陽能公司董事長)蔡力行在做的薄膜太陽能,誰知最後是在多晶矽收手,棄守茂迪。」業內人士不諱言,太陽能產業的慘況,連台積電也搖頭。

你 一定很疑惑,格陵蘭島的冰山快速融化,海平面不斷上升,上周石油價格每桶突破一一○美元,地球的能源正在耗盡,我們需要太陽能啊!是的,我們需要太陽能, 一種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替代能源;即使如此,我們的太陽能產業卻半數面臨嚴重虧損,光是今年上半年,二十九家上市櫃太陽能廠就虧掉近一八五億元,只有三 家賺錢。


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夠驚人,畢竟比起DRAM、面板廠單季動輒虧損百億元,太陽能產業半年賠掉一八五億元,顯然是小巫見大巫。


然而,整個產業大幅虧損下,今年太陽能廠居然還要大舉募資,規模超過一三○億元,幾乎是上半年賠掉多少,就再跟股東要多少錢。過去六年,太陽能廠從台灣資本 市場募走了二二○○億元,然而,這些錢泰半燒光,債務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打著償還銀行債務的名義,益通、旺能、昇陽科、中美晶……等,一隻隻籌資求現的 手,又伸向了資本市場。


這樣的劇情似乎有些熟悉,我們就從一位身價數十億元的食品公司董事長故事說起。


第一幕:印鈔吧,太陽能!


手裡握著白板筆,他振筆疾書,不停地在白板上寫下這些運算數字:「一般每度電生產成本十二元,我們如果用一條龍的方式,拿到便宜的太陽能板、組裝成模組,再 出貨給電廠,每度電的生產成本可以壓到六元,扣掉管銷,毛利率應該還有四成……。」他是一家食品公司的董事長,身價數十億元。去年第一季的這一刻,他認真計算的不是賣出一個水餃可以賺多少錢,而是把錢投資於太陽能產業個股,比他賣水餃、做食品更賺。


問他為什麼想投資太陽能?他一臉理所當然,「你看日本核災多嚴重,日本、德國都在關閉核電廠,現在投資太陽能,機會很好。」他胸有成竹,其來有自,因為這套說詞,是一個上櫃太陽能廠董事長向他做的簡報內容。


這個景象,看在一位太陽能廠前財務長眼中,他搖了搖頭,露出一抹笑容,「這就是我們一貫的說詞:每天太陽都會升起,但石油有朝一日會用完,油價這麼高,投資太陽能怎麼會錯!」是啊,食品公司董事長也是這麼對我們轉述,儼然在傳誦真理般。


對照現今太陽能產業的慘況,顯然這位食品公司董事長錯得徹底,就在他投資太陽能的一年後,股價腰斬再腰斬,成天掛在嘴邊的太陽能投資經,我們再也沒聽他提起了。


「這就是台灣太陽能產業的問題,短視近利。」曾經,這位前財務長看著太陽能廠坐擁千元股價,股王光環彷彿是一種興奮劑,讓整個太陽能產業的人都輕飄飄,「做太陽能太簡單了,籌到錢、機器買進來,設備廠自然會把技術教給你,機台投入生產,鈔票就這麼開始印了。」


一切看起來很簡單,他進一步解釋,太陽能電池的製程和半導體很像,但難度只有半導體的十分之一,技術都握在設備廠手上,比起蓋一座晶圓廠要三百億元,「蓋好 一座太陽能電池廠,包括設備,只需要三億至五億元,三個月就可以開始生產。」對比晶圓廠、面板廠的巨額投資,蓋一座太陽能廠,輕鬆愜意。


「因為(進入門檻)簡單嘛,上、下游沒有人想去碰,包括我自己也是一樣 ……,我們只是在這個供應鏈找一個位置卡位。」華宇光能董事長李森田很坦白,但他不是唯一這麼想的老闆,而是整個台灣太陽能廠業者都難脫這種思惟。


蓋廠門檻低、快速量產,造就台灣太陽能廠畸形產業結構,一堆人搶著做競爭最激烈的電池模組製造與代工;然而,毛利高、技術難的上游原料與下游系統整合的品牌,卻沒人碰。


第二幕:研發就是擴產、擴產、再擴產


會議室裡,一家太陽能廠董事長正嚴厲地喝斥著採購人員,「不要告訴我缺料,缺料就想辦法去找料,與原料供應商簽長約,三年、五年都可以!」

他之所以這麼急,因為二○一○年市況最好的時候,太陽能電池原料多晶矽的價格,在短短時間之內翻漲逾倍,景氣大好,他必須要趕快買原料,才能投入太陽能電池生產。


這一幕,活生生地在台灣多數太陽能廠裡上演,「這不只發生在我們公司,而是所有的太陽能廠都在想盡辦法簽長約。」某相關業者內部人員回憶當時的「非理性購料」盛況。


於是,太陽能廠鞏固料源、簽訂長約的新聞,如雪片般飛來,「簽了長約的隔天,消息見報,股價就拉兩根漲停板,老闆們就能多爽兩天。」一位業界人士傳神地描繪 著太陽能廠公司內部的怪象:研發工程師們忙著在看股價,他們緊盯電腦螢幕,看的不是生產良率,而是手上技術股的股價報酬率。


「你會覺得很好笑,我們寫在財報上的那些研發費用,全部都拿來擴產,真的用來研發技術的,一塊錢都沒有!」這是一位太陽能大廠前財務長的說法;這句話,就像利劍般,血淋淋地刺在當前太陽能產業全線崩潰的事實上。


在太陽能產業裡,每個老闆都在思索,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生產最多的電池,有料、有產能,就有錢賺,昱晶就是最好的例子。○五年成立,兩年後登錄興櫃,股價暴衝至四○二元,靠的就是「拿料換獲利」。


在這位太陽能廠前財務長的口中,太陽能產業裡,「有料、有獲利、就有漲停板」幾乎是致勝鐵律。「所以,每個人想的是如何quick rich(快速致富),誰在乎技術研發,根本沒有人在做這件事。」


然而,種什麼因就得什麼果,一齣太陽能供料長約惡夢的悲劇,才要接著上檔。


一○年,太陽能多晶矽價格出現反彈,太陽能廠紛紛搶料,「光是新日光一年內就簽了八張長約。」一名業內人士說。搶簽長約固料的狀況,從各家財報的預付貨款就能略見端倪。當年,新日光帳上預付貨款就提列了三.四一億元。


若以當時多晶矽價格每公斤八十美元為簽訂基準,每年價格遞減二○%,換算下來,今年新日光取得多晶矽價格每公斤約五十美元。「可是,你看看現貨市場上,一公 斤多晶矽才多少錢?是二十美元耶,笨蛋都知道要從現貨市場上買才便宜。」前財務長說,長約夢魘開始如影隨形,逼得各家太陽能廠喘不過氣來。


因為,為了能夠穩定取得原料,太陽能廠在簽訂長約時,多半需要預付貨款,再依拿料數量,退還貨款。「所以,如果你不執行合約,等同違約,預付貨款的錢就拿不 回來,但現貨市場一公斤才賣二十美元,你的成本卻要五十美元,每拿一公斤就現虧三十美元。」太陽能廠的老闆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窘境。


「現在很多廠商寧可毀約、或是壓著不進貨,否則根本無法承受成本壓力。」工研院太陽光電分析師王孟杰說。進貨,代表必須認列巨額的損失;不進貨,就要支付數億元的違約金,「現在台廠正為當初不合理的長約付出代價。」


第三幕:價格血流成河,但大陸還在生產


大陸新疆的邊境,一望無盡的黃土上,樹立起了一片片的太陽能板,除了突兀,很難找出其他形容詞,但這就是現實。「大陸十二五規畫裡,新疆是重要的示範區,一 五年之前,新疆太陽能發電總裝機容量要超過兩千兆瓦。」業內人士說,這個數字有多可觀,台北一○一大樓一整天的用電量也不過一五○兆瓦,而新疆一小時的發 電量,就能讓台北一○一大樓用兩周,而且從原料到系統,都是中國供應鏈。


中國,成了台灣太陽能業者的新惡夢,中美矽晶董事蔡文惠說。


「大陸業者什麼都不會,最會的,就是跟你殺價!」蔡文惠的話,一點也不誇張,大陸太陽能電池的產能從零開始,從○八年至今,成長超過四倍,全球有六成產能都在大陸手上,影響力超乎想像。


反之,台灣太陽能電池的全球市占率,卻從○八年的一五%滑落到去年的九%。市場,正逐漸被大陸瓜分掉;價格,也從○八年的每瓦四.七美元,落到現在的二.五美元。


為什麼台灣有雄厚的半導體技術背景,卻還打不過中國?業者指出,雖然台灣生產的電池良率較好,但轉換效率也只比中國高出○.二%個百分點,無法做出差異化。 「以前,我們的半導體、面板技術大幅領先,可是,在太陽能這一關,我們與大陸站在相同的起跑線上。」太陽能廠的前財務長說。


下游的客戶,自然選擇價格較低的中國電池。「這次美國告中國廠商反傾銷,就代表一件事:中國根本不怕削價競爭。」多次與中國廠商交手的蔡文惠發現,大陸業者殺價的祕密在於,從中央到地方,都有大陸政府背後撐腰。


「中國的成本並不比台灣低多少,但是它們出口可以享有一七%的退稅優惠。也就是說,就算它們賣一塊賠一塊,還可以賺七毛!」蔡文惠說。「這樣要我們怎麼與它們 競爭?」地方政府資金的挹注,讓大陸太陽能廠能挑起台灣中小企業無力進行的大案子。「大陸現在蓋的太陽能電廠,造價都要三十億美元(約一千億新台幣)左 右,台廠連虧損都沒辦法打平,這種大型的系統建設根本不用想。」


至於品牌系統整合,正是太陽能食物鏈的最頂端。如同蘋果供應鏈中游只能分到微小的毛利,西門子、奇異公司這樣的太陽能系統品牌,才是整條產業鏈真正的獲利贏家。而專注在中游製造的台廠,空有一堆產能,最後,還得靠大陸系統商當出海口。


第四幕:歐債難解,斷了太陽能補貼奶水


同一時間,場景移到了歐洲,這裡是全球太陽能最大的市場,劇變正在發生。


歐債危機遲遲難解,義大利及西班牙政府沒錢了,但諷刺的是,它們卻是太陽能產業裡的大買主;捉襟見肘的財政,讓義大利與西班牙的太陽能補貼一砍再砍,今年以來,太陽能補貼已經砍了三成。而全球最大的太陽能市場德國,也因為太陽能裝設量已超過預期,開始降低饋網電價,減少民間的太陽能產品需求(編按:饋網電 價,是德國為鼓勵太陽能發展,以相對高價收購太陽能電力,提高民眾安裝的意願)。

供給面不斷衝產能、需求面卻一邊砍補助,全世界的太陽能供需,就像失去控制的車子,急速失衡。根據國際組織Solarbuzz的報告,今年全球太陽能電池的產能將多出一.四萬個百萬瓦(MW),幾乎是台灣年產量的兩倍。


雖然台灣政府努力想擴充內需市場,但開出的計畫對台灣龐大的產能僅是九牛一毛。經濟部推動台灣市場的「陽光屋頂百萬座」計畫預計在一六年裝設六三○百萬瓦的 太陽能板,這個數量,台灣太陽能廠一個月的產能,就能填滿。而政府的終極計畫,是在十八年後讓太陽能安裝量達三千百萬瓦,這僅是所有台灣太陽能廠五個月的 產能。


也難怪,這位太陽能廠前財務長判斷,台灣太陽能最糟的情況還沒有來。「現在台灣廠商只能先丟存貨,拚現金、撐下去。」


但這樣的遊戲能夠玩多久?「很快!雖然台灣太陽能廠的財務狀況比大陸廠好,但負債比逐漸攀高,銀行要借錢給太陽能廠,都得再三考慮。」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雖然集中市場裡的太陽能廠,虧損一個比一個嚴重,增資金額卻一個比一個大。


「這個產業沒有長期投資、以及穩定的資金平台,一定會死掉。」李森田投入太陽能產業後沉潛多年,最後終於認清事實,「如果台廠不再改變代工、炒短線的思惟,太陽能會變得與DRAM一樣慘!」因此,他將華宇光能轉型成電廠系統商,專攻大型的聚光型太陽能電廠系統。負債投資多年後,最近終於做出成績,除了在中國、 歐洲陸續接到案子,近日他也完成在台灣的第一座電廠。


同樣的,台達電○七年也轉型走入系統品牌;無獨有偶,今年四月,茂迪也成立光電儀器部,啟動幫助民間住戶貸款裝設太陽能的「陽光存摺」系統設置專案,就為走出代工宿命。


台廠換腦袋!太陽能整併潮才正要來臨


不過,市場上依舊可以看到許多廠商仍緊抱過去思惟,懷抱著「撐過這波低潮,就會有陽光」的期待。


資策會光電產業顧問高鴻翔就不諱言指出,台灣太陽能產業黎明來臨前,將發生一波整併潮,「到時候淘汰的,一定是只等待供需自動回穩,不願主動改變的廠商。」


過去六年,台灣太陽能產業燒掉逾二千億元,讓明星產業變成了慘業。錯不在太陽能夢太美,而是台灣太陽能產業裡一幕幕不能說的祕密,揭開台灣太陽能廠的短視心態,埋下了巨額虧損的大炸彈。


不論如何,每天太陽依舊升起,地球資源還是在消耗,氣候變遷關係著人類存亡,我們是需要替代能源,但比起只有五年獲利光景即面臨虧損、倒閉危機的太陽能廠, 我們更需要能夠永續經營、看長不看短的太陽能廠。


以上文章錄自《今周刊》作者:楊卓翰、賴筱凡







2012年8月15日 星期三

堺 [Sakai] -- 郭台銘最新的大本營

[Sakai] -- 堺市是一個位於日本大阪府的城市。自古以來,因為剛好位於攝津國、河內國和和泉國三國的境界(「境」在日語中也讀さかい,與堺同音),三國的商人都會集中這裡做買賣,故成為一商業城市。又由於臨海,也是一個港口。

江戶時代,其商業中心機能遷往大阪,堺市只保留港口機能。明治以後,紡織業及製磚業等令堺市變成工業城市。

因著大阪市的發展,目前堺市亦成為大阪的衛星城市之一。堺市刀具工業已有600年歷史。日本明治維新時代與日俄戰爭之前, 就是一個具有商家傳統文化與規範之城市。



三十多年前,鴻海郭台銘先生為了規劃企業未來發展的藍圖而到處取經,曾經來到了我任職的公司。那時候我剛從美國學習電腦回來不久,又在日本豐田體系特訓中,他第一次聽到我說關於美國人剛發展的MRP(製造業材料需求規劃)ERP(企業資源規劃)觀念,感覺很有興趣的樣子,於是雙方在電腦室做進一步的討論。最後,我強調其實「客戶」才是這一切的總開關,「客戶」就是企業發展的生命共同體,如何盡可能地接近客戶是企業未來發展的最重要策略。他欣然同意。 

他後來又接受了SCM(供應鏈)的管理理念,產品專注於垂直整合。先創造格局,然後布局,接著按計劃來步局。做到了核心技術扎根化,專利系統制度化,零件製造知識化。所形成的門檻猶如豪宅大院不讓人隨便跨過,所擁有的資源也讓別人無法輕易取而代之。

郭台銘先生將供應鏈節點上的許多主要公司整合在一起,以『整合+購併』成長的方程式,靠著「垂直整合能力」、「全球製造基地」、「技術開發能力」、「全球行銷綜效」四項基礎 ,造就了鴻海帝國。

可以說,與「客戶」緊緊地綁在一起就是鴻海最重要的策略之一。


根據最近的報導,郭台銘先生又有了新的策略︰他顯然希望將夏普營運最大的一顆毒瘤 "堺工廠"也納入他對於 Apple這個客戶的供應鏈當中的一員。希望將"毒瘤堺工廠"改造成他的"金雞母:堺工廠",而將此工廠更名為「Sakai International Corp.」,獨立為一家公司,由鴻海經營團隊來治理。目前業務部總經理林忠正,將擔任堺工廠的鴻海負責人。

以下是 Sakai International Corp.的目標與願景
 

夏普堺市廠鳥瞰圖

這裡,是鴻海集團總裁郭台銘,反擊三星電子的最新大本營。

距離日本大阪市10分鐘車程的堺市,有著一座連三星也比不上,世界上唯一一座液晶面板10代廠(SDPSakai Display Product,簡稱堺工廠)。

一個月前,郭台銘將個人新台幣252億元資金匯給了夏普,正式取得這座最先進面板廠的37.61%股權,郭台銘也將此工廠更名為「Sakai International Corp.」,獨立為一家公司。

郭台銘企圖: 從蘋果代工廠,變策略聯盟夥伴

郭台銘為了打敗三星,不僅大膽自掏腰包,還在股東會上發下豪語,「以夏普的技術基礎,加上鴻海的實力,不出兩年,我們絕對會是世界第一。」

但堺工廠是夏普營運最大的一顆毒瘤。根據夏普最新財測數字顯示,光是液晶面板部門,2012會計年度就虧損新台幣400億元,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堺工廠。

讓郭台銘願意捲入這場最大賭注,巴克萊董事總經理楊應超分析,鴻海明年起將對蘋果提供面板、電池、鏡頭模組、聲控、軟板、機殼等關鍵零組件,以蘋果iPhoneiPad為例,屆時鴻海占蘋果的銷貨成本比重,將從今年的10%跳升至50%。

這個發展正好與蘋果積極擺脫三星的策略不謀而合,新款iPhone面板已確定由夏普、LG DisplayJapan Display三分天下,原最大供應商三星,則首度掉出供應鏈外。

一位熟悉鴻海內部運作的人士透露,奇美電做不出蘋果要的面板,也才讓郭台銘決定再走一步「險棋」。

郭台銘到底看上堺工廠哪一點,《商業周刊》親自走訪位於大阪府第二大城:堺,一解疑問。



堺臨海工業地域

日本堺市風光
 
解密一:堺工廠廠區上下游群聚   大阪政府力挺,開專屬公路運面板

夏普是日本發展液晶技術的先驅,全球第一座6代廠、8代廠,都出自夏普之手。2007年底是LCD產業豐收年,夏普當時的社長(現任會長)片山幹雄決定再次領先業界興建10代廠,主攻6080吋液晶電視。

選中「堺」,是因為其距離大阪僅十分鐘車程,一旁又有堺港可運輸面板,距離機場僅有三十分鐘,路海空都方便。

大阪政府不僅要原本的地主新日本製鐵讓出土地,還在堺市北方為夏普填海造地,開了一條高架道路連接到堺港,專門讓夏普運送面板,現在開車經過兩旁依舊是製鐵廠。

解密二:高層無法掌握市場動向  零件商抱怨,產品規畫只做三個月

然而,堺工廠一量產,就從天之驕子變成賠錢貨。

2009
年,日本數位電視換機潮一過,銷量在兩年內由3000萬台掉到1000萬台,這讓45%營收來自日本的夏普高層傻眼。

1990年代,就擔任夏普半導體技術諮詢顧問的大阪大學榮譽教授濱口智尋無奈的說,「夏普的高層根本無法預測未來需求。」

一位與夏普做了十多年生意的日本零組件供應商形容,和夏普做生意非常頭痛,夏普只知道三個月後的產品規格,再長一點就說不出來,「根本沒有人可以拍板定案。」

解密三:鴻海人馬進駐主導   產能利用率,已從3成提升到6

郭台銘入主堺工廠,指派鴻海內部負責日本廠商遊戲機及筆記型電腦的CCPBGConsumer and Computer Products Business Group)業務部總經理林忠正,擔任堺工廠的鴻海負責人。

現在堺工廠的稼動率(產能利用率)已經從3月的30%,提升到50%到60%左右,離郭台銘預定年底達到獲利的產能利用率80%還有點距離。

郭台銘最難的挑戰不只是財務問題,而是企業文化的差異。擁有百年歷史的夏普,儘管是日本偏向西方文化的關西企業代表,還是有其保守的傳統。

此刻郭台銘若能成功進軍日本,取得投資夏普最優惠的條件,或許也將為台灣科技業長期缺乏核心技術,只能為人代工的宿命,找到一條全新的出路。